“你……怎麼了？”
這句帶著關切意味的詢問剛一齣口，沈靖遠就立刻就後悔了。
愚蠢。
他在心裡狠狠唾棄了自己一句。
他問這個做什麼？
且不說以林惜那炮仗似的脾氣和對他的厭惡程度，十有八九會把這句詢問曲解他在幸災樂禍，落井下石。
是想象可能投來的或憤怒或鄙夷的眼神，就足以讓他額角又開始作痛。
更何況，此刻最要的問題堆積如山。
怎麼會在這裡？
又是怎麼避開所有人的耳目，一路跟到這艘即將駛離滬市的貨船上的？！
林司令和夫人此刻是否已經發現失蹤了？併為此鬧得天翻地覆？
還有這一路而來有沒有被人看見？有沒有留下痕跡？會不會暴他的行蹤和此行的真正目的……
這些冰冷尖銳，關乎任務敗乃至生死的問題，每一個都需要他立刻冷靜地理，哪一個不比探究這位大小姐為何哭紅了眼重要百倍？
可鬼使神差地……
偏偏是那個最無足輕重，最不該由他問出口的問題，卻第一個不控制地，帶著一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然，溜出了齒。
這簡直如同在戰場上踩中了一顆自己埋下的地雷。
一莫名的煩躁湧上心頭，沈靖遠擰起眉頭，強行下那些不合時宜的念頭，臉稍沉，眼神重新變得銳利，冷冷睨向對面的林惜。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預想中的暴怒和嘲諷並沒有立刻降臨。
搖曳的煤油燈下，坐在對面的林惜，在聽到他那句彆扭的“你怎麼了”後，整個人微微一怔。
接著，抬起眸子，瞪著那雙本就紅腫得厲害的眼睛，直愣愣地朝他看了過來。
四目相對的瞬間，彷彿有什麼東西在強撐起來的殼上輕輕敲開了一道隙。
林惜眼底迅速泛起一層淚，角也不控制地向下一癟，彎出一個有些委屈的弧度，像是下一秒就會哭出聲來。
像是沒料到會是這個反應，沈靖遠眸一閃，一時怔愣住了，那張慣於在戰場上運籌帷幄，在談判桌上槍舌劍的冷肅面容上，生平第一次浮現出一種近乎空白的無措。
他張了張，像是要說些什麼，可意識到自己失態的林惜卻已經飛快扭過了頭，手在臉上胡抹了一把，這才扭過頭瞪著沈靖遠開口。
“看什麼看！” 吸了吸鼻子，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和一種厲荏的兇狠，沒好氣地衝著沈靖遠低吼，“不關你的事！”
林惜這聲低吼，像是一盆冷水，瞬間澆醒了沈靖遠心頭那點莫名的無措，他眼神一凜，臉上那罕見的空白瞬間褪去，重新被冷取代。
他抿薄，強行下所有紛的雜念，將思緒迅速拉回到眼前迫在眉睫的危機上。
“林惜，” 他的聲音恢復了慣有的冷靜，甚至比平時更沉了幾分，出幾分不容置疑的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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