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包車穿行在金陵城的街巷之中,車過青石板路,發出輕微的碌碌聲。
直到路旁的景象由肅穆的街市逐漸變為略顯雜卻更有生氣的民居商鋪,確認了跟在後的那幾道若有似無的影子徹底消失後,沈靖遠這才不著痕跡地收回了目,拉上車簾,一直繃著的脊背終於鬆懈了下來。
“不去靜安街了,改道去和順巷。”他忽然開口,朝著正力邁步的車伕吩咐道。
車伕拉著車跑得正穩,聞言一愣,腳下節奏稍,但很快又調整過來。
雖然不解這位連巡捕房軍爺都要敬三分的爺為何要突然改變目的地,但幹他們這行的,力好跑得快倒是次要,最要的還是得有眼力見兒。
因此他知趣地沒有多問一句,只利落地應了聲,“是,爺您坐穩了!”
隨即腳下一個用力,十分靈活地調轉了方向,拉著車拐進了另一條岔路,朝著和順巷的方向跑去。
車簾晃,影流轉。
沈靖遠向後靠去,沉沉撥出一口在口的濁氣,抬手用指節用力了突突直跳的太,以手支額,閉上眼,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思索眼前軌的局面。
他此行北上的計劃本是絕,原定在金陵碼頭悄悄下船,而後立即轉乘火車,沿著鐵路一路北上,借探親之名,行聯絡各地軍火洋行之實。
私購軍械,事關重大,每一步都需謹慎蔽,絕不能引人注目,他為了這趟行程更是從一個月前就開始準備。
可他千算萬算,卻沒算到會突然殺出一個林惜!
這人在碼頭那麼不管不顧地一鬧,不僅讓他暴在金陵各方眼皮子底下,更是將自己置於了下落不明,生死未卜的危險局面。
想到此,沈靖遠的心便猛地一沉。
雖說他此行對外的說法便是回鄉探親,面對巡捕房那邊有意無意的打探,還暫時能勉強圓過去。
但金陵與滬市近在咫尺,訊息傳遞迅捷,他出現在金陵的訊息,恐怕很快就會傳回滬市那邊。
牽一髮而全,他原本秘的計劃與佈局,此刻皆被打,不得不全部重新考量。
然而,比起所有麻煩,林惜的失蹤才是如今真正的燃眉之急。
盯著林司令的眼睛太多,若林惜出走的訊息走出去,屆時無論是遭人加害,又或是被挾持後用來做威脅林家的籌碼,都足以將好不容易從喪子之痛中走出來的林司令夫婦拖萬劫不復的境地。
可天下哪有不風的牆?即便他方才用“不過是個錢包的小賊,被我發現後,急之下栽贓陷害。”的藉口暫時搪塞了巡捕房。
但碼頭上目睹那一場鬧劇的人那麼多,那麼多雙眼睛都看見了林惜的臉,林家在金陵的權勢與名氣雖不及滬上基深厚,可也是本地族。
只要有人多多舌地稍一打聽,再結合滬上林家有一位國天香,甚面的千金大小姐的傳聞稍一聯想……林惜的份便能呼之出。
屆時,一個涉世未深,手無寸鐵,又慣常縱任的孩子,孤流落在群狼環伺的世,會遭遇什麼?
沈靖遠只覺得一寒意從心底竄起,竟連想都不願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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