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論對話》第28章 內心的富有(1)

作者:愛吃燕麥麩皮的念兒·6個月前

【書房夜話:青年與長者論“心富有”】

青年:“先生,上次聊到‘財富之道’,可我總覺得即便有錢了,心裡還是空落落的——聽說古人講‘安貧樂道’,難道‘心富有’和‘質’無關嗎?”

長者合上書卷,指尖劃過案頭“虛室生白”的匾額:“你可知《莊子·人間世》裡‘虛室生白,吉祥止止’?真正的‘心富有’,恰如一間清空雜念的屋子,自會進來。回‘一簞食,一瓢飲,在陋巷,人不堪其憂,回也不改其樂’(《論語》),他富在何?富在‘心有定盤星’。”

青年皺眉:“可現代人很難像回那樣‘安貧’,畢竟生活需要錢……”

長者輕笑:“此‘貧’非質匱乏,而是‘心貧’。你看《道德經》說‘知足不辱,知止不殆’,真正的‘窮’是‘慾壑難填’——有人住華屋卻整夜失眠,有人臥草蓆卻能‘晝短苦夜長,何不秉燭遊’(《古詩十九首》)。北宋邵雍‘家無儋石,而怡然有富貴之’,靠的是‘心富’而非‘’。”

青年:“那‘心富有’到底是什麼樣的狀態?”

長者指了指窗臺上的蘭草:“鄭板橋畫蘭,題‘任他風雷雨,依然自在從容’,這便是心富的模樣。《壇經》裡慧能說‘何其自,本自足’——你心本就藏著無盡寶藏,只是常被‘向外求’的執念遮蔽。就像但丁在《神曲》中寫‘世界上沒有比心靈的枷鎖更沉重的監獄’,當你不再被‘別人有的我也要有’困住,便會看見‘明月松間照,清泉石上流’(王維)的本然富足。”

青年若有所思:“可怎麼才能‘看見’自己心的寶藏?”

長者翻開《傳習錄》:“王明龍場悟道,悟出‘心外無’——你看那巖中花樹,未看時‘與汝心同歸於寂’,看時‘則花一時明白起來’。心富有,首在‘觀心’:每日留半刻靜坐,問問自己‘此刻的焦慮,是真的需要,還是恐懼‘不如人’?’就像梭羅在《瓦爾登湖》裡寫‘一個人富裕程度,取決於他能放下多東西’,放下對外界評價的執念,方能拾得‘吾心自有明月,千古團圓永無缺’的篤定。”

青年:“但現實中總有人炫耀財富、地位,很難不被影響……”

長者凝視牆上“君子慎獨”的題字:“《大學》講‘富潤屋,德潤,心廣胖’,真正的‘富有’會從骨子裡出來。西晉石崇‘金谷園窮極奢靡’,卻落得‘白首同所歸’的悲劇;蘇軾‘三起三落’,卻能‘莫聽穿林打葉聲,何妨嘯且徐行’(《定風波》)——前者‘富在’,後者‘富在心’。你記著,《塔木德》裡說‘神的富有,是唯一不會被奪走的財富’,就像陶淵明‘環堵蕭然,不蔽風日’,卻能寫出‘採東籬下,悠然見南山’的千古悠然——心有詩與遠方,何懼眼前半畝方塘?”

青年低頭擺弄案頭竹簡:“可該如何修煉‘心富’?總覺得太象了……”

長者遞過一本《菜譚》:“‘心富’藏在日常點滴裡。比如‘寵辱不驚,閒看庭前花開花落;去留無意,漫隨天外雲捲雲舒’,是對得失的豁達;‘飯疏食,飲水,曲肱而枕之,樂亦在其中矣’(《論語》),是對生活的知足;‘靜以修,儉以養德’(諸葛亮),是用簡單守住本心。你看古人‘一琴一鶴’‘梅妻鶴子’,不是刻意‘窮’,而是懂得‘則得,多則’(《道德經》)——當你把‘佔有多’換’,便會發現‘半畝方塘一鑑開,天雲影共徘徊’(朱熹)的清歡,本就無需千金買。”

青年:“先生是說,‘心富有’其實是一種‘自足’的能力?”

長者擊節而笑:“正是!《列子·天瑞》講‘至人,聖人忘’,真正的富足者,不為役。就像回‘不改其樂’,樂在‘道’的充盈;蘇軾‘吾生所幸,天與作閒人’,幸在‘心’的自由。你再看《聖經·馬太福音》說‘心靈富足的人有福了,因為他們將承地土’——此‘承’非佔有,而是能以喜悅之心擁抱萬。哪怕住陋室,也能‘斯是陋室,惟吾德馨’(劉禹錫);哪怕食茶,也能‘松花釀酒,春水煎茶’(張可久)——心有丘壑,何不是桃源?”

青年忽然抬頭:“那‘追求質’和‘心富’矛盾嗎?”

長者搖了搖頭:“陶朱公‘富而好行其德’,范蠡‘三聚三散’,正是‘富’與‘心富’的圓融。《周易》講‘地勢坤,君子以厚德載’——若‘心富’為‘德’,‘富’便是‘載’,缺其一則偏廢。怕的是‘以累形’(《莊子》),如《紅樓夢》裡的甄士,曾‘觀花修竹、酌酒詩’,心富時自有閒;後‘家遭變故,心’,便失了‘心富’的本——可見‘’是舟,‘心’是舵,舵穩了,舟行方遠。”

青年起向窗外明月:“聽先生所言,‘心富有’竟像是給心建了一座‘百草園’,不管外界如何,裡面總有花開。”

長者捋須而笑:“說得好!《聊齋志異》裡寫‘心有千千結,心有萬萬念’,但真正的富有,是能在萬千念頭中闢出‘一片靜土’。就像弘一法師‘半窗明月半床書’的清簡,就像王明‘此心明,亦復何言’的通——當你不再靠‘外在標籤’證明自己,當你能在‘獨時不孤獨,熱鬧不迷茫’,便懂了《道德經》裡‘自足不辱’的真意:原來最好的富有,從來不是‘擁有多’,而是‘不需要多,仍能滿心歡喜’。”

青年低頭默唸“虛室生白”四字,忽然發現案頭蘭草在月下舒展葉片,雖無芬芳撲鼻,卻自有一清逸之氣——正如長者所言,真正的富有,原是心那片不被外染著的清明,是“哪怕無長,仍能笑對風雪”的底氣,是“此心安是吾鄉”(蘇軾)的篤定。

夜風拂過,書頁輕翻,《莊子·天地》裡“至樂無樂,至譽無譽”的句子映眼簾,青年忽然明白:原來“心富有”的終極,不是擁有什麼,而是為什麼——當一個人活得“心有主、行有定、有寄”,便已坐擁世間最珍貴的寶藏,如同一明月,雖未抓取群星,卻自能照亮萬里山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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