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夭的話語,如同最後一塊沉重的巨石,轟然砸落在秦凡的心湖,將那剛剛因窺見真相與宿命而泛起的驚濤駭浪,徹底鎮一片死寂的冰冷。開棺,獲取唯一的希之源“墟皇心源”;不開,坐視封印持續惡化,直至墟境崩塌,萬歸墟。
這不僅僅是一個選擇,更像是一場以整個崑崙墟、乃至可能波及外界的無盡生靈為賭注的豪賭!賭贏了,或許能徹底淨化初蝕,為諸天爭得一線生機;賭輸了,便是萬劫不復,他秦凡將為加速毀滅的千古罪人!
巨大的力如同無形的山嶽,從四面八方而來,要將他碾碎。空氣彷彿凝固了實質,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鉛塊般的沉重。那四尊單膝跪地的石像守衛,依舊保持著絕對的靜默,它們眼眶中跳的幽藍魂火,彷彿也在無聲地注視著秦凡,等待著他這個被墟皇預言選中的“後繼者”,做出最終的決定。
不開棺?
秦凡的目掃過那不斷湧出汙穢黑氣的黑暗漩渦,著其中蘊含的、讓萬歸寂的瘋狂意志。永生之泉瀕臨乾涸,無憂桃林凋敝枯萎,整個崑崙墟就像一艘千瘡百孔、正在緩緩沉沒的鉅艦。拖延下去,不過是慢死亡。等到封印自然崩潰的那一刻,初蝕的力量全面發,結果同樣是無盡的黑暗吞噬一切。到那時,別說尋找南宮翎的轉世線索,就連雪兒、宗門、他所悉的一切,都可能在這場波及諸天的災難中化為烏有。
他歷經千辛萬苦,橫渡星海,闖這失落仙境,為的是什麼?不就是為了那一渺茫的希,找到翎兒轉世的可能嗎?若墟境崩塌,這最後的希也將徹底斷絕。他無法接這樣的結果!那支撐他走過無數絕時刻的執念,不允許他退!
開棺?
墟皇志中的嚴正警告猶在耳邊。開啟桃棺,如同親手拔掉一個制著火山噴發的塞子,後果難料。那被鎮了萬古的初蝕源頭,積蓄的力量該是何等恐怖?一旦失控,他秦凡能否在極短時間將其淨化?若不能,他就是親手點燃導火索的元兇!屆時,不僅崑崙墟瞬間毀滅,那洶湧而出的黑暗汐,很可能如同瘟疫般蔓延至外界,塗炭生靈,造無法想象的浩劫。這個責任,他揹負得起嗎?
他的腦海中,不控制地閃過無數畫面。宗門,雪兒那帶著擔憂與信任的眼神;無盡星海中,獨自穿梭的孤寂與冰冷;還有記憶中,南宮翎巧笑嫣然的模樣,以及最終消散時那不捨與決絕的目……這些牽掛,這些責任,這些他拼盡全力想要守護的東西,此刻都化作了沉重的枷鎖,纏繞在他的抉擇之上。
這是一個悖論。想要拯救,卻可能引發更大的毀滅。想要守護希,卻要先擁抱巨大的風險。
桃夭靜靜地站在一旁,似乎因為接收了墟皇的志,恢復了一些零碎的記憶碎片,眼神不再像最初那般純粹空靈,而是多了一份屬於“帝坤之”的沉靜與哀傷,以及一種深埋的堅韌。看著秦凡臉上那劇烈變幻、掙扎不休的神,沒有催促,也沒有勸說。
只是輕輕開口,聲音空靈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力量,將另一個殘酷的現實擺在了秦凡面前:“父皇融桃棺,化封印核心,已歷萬古。他的意志……或許早已與初蝕的瘋狂相互侵蝕、彼此消磨。即便不開棺,這封印……恐怕也支撐不了太久了。那泉眼的異,便是明證。區別只在於,是慢慢等待那註定的終結,還是……主去爭奪那一線看似不可能的生機。”
頓了頓,目復雜地看著秦凡,以及他手中那依舊散發著蒼青暈、與桃棺共鳴的青銅殘片,還有他手臂上那已然去、卻氣息猶存的逆桃印。
“父皇的預言指向了你,外來者……秦凡。”第一次如此正式地稱呼他的名字,“‘太星核’與‘逆劫本源’……這是希,也是責任。如何抉擇,在於你。無論你做出何種決定,我……以及父皇留下的不滅近衛,都會遵從。”
將決定權,完全給了秦凡。
力,在這一刻達到了頂點。
秦凡閉上了眼睛,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這口氣,彷彿要將這歸寂之谷中那粘稠、死寂、帶著塵埃與悲涼氣息的空氣全部吸肺腑,將那無盡的力與掙扎也一同吞噬。
他的神識,沉。
他“看”到了那懸浮於識海、緩緩旋轉、散發著混沌氣息的印記,那是他力量的源,是他歷經九世磨難而不滅的證明。
他到了右臂之上,那枚逆桃印殘留的溫熱與清涼織的奇異,那是逆轉劫力、淨化黑暗的希之。
他的意念,到了那枚灼熱無比的青銅殘片,那來自古老文明、指引他時空劫契機、與這桃花玄棺共鳴不休的神秘信。
一幕幕過往,如同走馬燈般在他心間飛速流轉。微末中的掙扎,絕境中的發,摯消散的痛苦,星空穿梭的孤寂,還有那無數次面對強敵、面對絕境時,從不曾熄滅的、抗爭到底的火焰!
他的道,是逆!是於不可能中開闢可能,於絕中爭奪生機!是從山海中殺出,於萬丈深淵邊緣行走而不墜!若因懼怕風險而畏不前,若因揹負重任而猶豫不決,那他還是秦凡嗎?他還配得上這一歷經磨難得來的力量嗎?他還對得起那逝去的摯,對得起那些對他抱有期的人嗎?
等待,是慢死亡。爭奪,雖九死一生,卻尚有一線生機!
墟皇帝坤,能以為祭,封印初蝕,護佑一方淨土萬載。他秦凡,難道連開啟棺槨、直面危險的勇氣都沒有嗎?
為了那渺茫的轉世之機,為了雪兒的安危,為了宗門的存續,也為了……印證他自己的道!這棺,必須開!這險,必須冒!
縱然前方是萬丈深淵,是無量劫火,他也要踏進去,爭那一線改天換命的可能!
秦凡猛地睜開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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