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眼層恢復了平靜,但那種平靜像暴風雨前的最後一刻,得人不過氣來。深紫的海水不再翻湧,碎裂的礁石沉了海底,九玄棺消失在了黑暗中。一切都安靜了,安靜得不真實。秦凡跪在第九玄棺沉沒的位置,雙手撐在礁石上,低著頭,眼淚已經流乾了。
他的眼睛紅腫,臉頰上還有未乾的淚痕,但眼眶中再也不出一滴淚。他跪在那裡,像一尊石像,一不。腦海中反覆回放著母親消散時的笑容,璃月化作流時的背影,南宮翎空的眼神。這些畫面像刀子一樣,一刀一刀剜著他的心。
星月先醒了過來。躺在一塊平坦的礁石上,銀白的長沾滿了灰塵和跡,小臉蒼白如紙。睜開眼,銀白的眼睛中滿是迷茫——不,不是迷茫,是空。燃燒了前世記憶,現在只是一個普通的、四五歲的,沒有修為,沒有記憶,不知道自己是誰,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在這裡。
坐起,了眼睛,看到跪在礁石上的秦凡。不認識他,但能覺到,這個人在哭。爬下礁石,赤著腳走到秦凡邊,出小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叔叔,你怎麼了?”星月的聲音很,像剛學會說話的孩子。
秦凡抬起頭,看著星月。那雙銀白的眼睛中沒有任何前世的痕跡,只有孩子特有的天真和好奇。不記得自己是星閣主,不記得自己是他的姨母,不記得自己燃燒過前世記憶。只是一個普通的小孩,什麼都不懂,什麼都不怕。
“沒什麼。”秦凡的聲音沙啞,“叔叔只是……有點累了。”
星月歪著頭看了他一會兒,然後從懷中掏出一塊手帕,遞給他。手帕是銀白的,繡著星星的圖案,已經被皺了,但很乾淨。
“臉。你臉上髒了。”
秦凡接過手帕,看著上面那些星星的圖案,眼淚又差點掉下來。但他忍住了,用手帕了臉,然後把手帕疊好,收進懷中。
“謝謝。”
星月笑了,笑得很開心,出兩顆缺了的門牙。
就在這時,海眼層的口傳來腳步聲。秦凡轉頭,看到劍老揹著一個年輕人走進了海眼層。那個年輕人臉慘白,眉心的焦黑疤痕目驚心,呼吸微弱到幾乎覺不到——是秦昊。劍老把他送來了。
秦凡站起,快步走過去。劍老把秦昊放在一塊礁石上,從懷中取出一個玉瓶,倒出一顆淡金的丹藥,喂進秦昊裡。丹藥口即化,秦昊的臉稍微好了一點,呼吸也平穩了一些,但依然沒有醒來。
“定魂丹的升級版。”劍老說,“聯盟最後的庫存了。能穩住他七天。七天之,必須找到迴果。”
秦凡點頭。他轉,走向海眼層深——那裡有迴果,就在第八玄棺原來的位置旁邊。但他剛邁出一步,海底深傳來一陣劇烈的震。整個海眼層都在抖,深紫的海水裂開無數道隙,隙中湧出黑的芒。那些芒帶著古神的氣息,冰冷、暴戾、充滿毀滅慾。
然後,古神的聲音從海底傳來。
不是之前那種低沉的、沙啞的、像錘子敲擊心臟的聲音,而是憤怒的、咆哮的、像傷野嘶吼的聲音。那聲音太大了,大到整個迴海都在震,大到斷迴崖上的石碑炸裂,大到仙域邊緣的天空出現了裂痕。
“璃月——你又一次背叛我——萬古之前你背叛我——萬古之後你還背叛我——你以為這破棺能困住本尊——做夢——百年——本尊只需三十年便能衝破此棺——三十年——到時候——本尊要毀滅一切——所有人——所有生靈——全部毀滅——!”
聲音消散了,但餘波還在。海水在翻湧,礁石在碎裂,秦凡的耳朵在流。
三十年。
不是百年,而是三十年。
秦凡的腦海中反覆回放著古神的咆哮。三十年,不是一百年。璃月說百年後封印會鬆,但古神說祂只需要三十年就能衝破鎮神棺。誰是對的?秦凡不知道。但他知道,他不能再等了。三十年和一百年,差了七十年。他必須在三十年達到仙帝巔峰,必須在三十年找到徹底斬殺古神的方法,必須在三十年回來開棺。
秦凡跪在礁石上,雙手撐著地面,低著頭。他的眼淚已經流乾了,但他的心在滴。
星月站在他邊,小手抓著他的角,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能覺到,況很糟糕。
秦昊的手指了一下。
然後,他的眼睛睜開了。
那雙眼睛很渾濁,瞳孔渙散,但還有。他看到了秦凡,看到了星月,看到了劍老,看到了周圍碎裂的礁石和翻湧的海水。他張了張,想說話,但嚨太乾了,發不出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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