迴神君從銀白的雲上站起，作很慢，像是每一個關節都在生鏽。他走到大殿深，抬手一揮，銀白的芒在虛空中炸開，地面裂開一道隙，出一條向下的臺階。臺階很長，看不到盡頭，兩側的牆壁上刻滿了古老的符文，符文在發，銀白的芒照亮了前行的路。迴神池在神殿的最深，是迴法則的源頭之一，池水是迴本源所化，萬古以來不曾乾涸。
“跟我來。”神君率先走下臺階，楚清璃扶著秦昊跟在後面，柳如煙走在最後。
臺階很長，走了約莫半個時辰才到盡頭。盡頭是一個巨大的圓形空間，穹頂高聳如雲，鑲嵌著無數發的寶石，像一片人造的星空。空間中央，有一汪池水，不大，只有三丈方圓，池水是銀白的，很平靜，像一面鏡子，倒映著穹頂的寶石。池水散發著濃郁的生命氣息，楚清璃只是站在池邊，就能覺到自己的靈魂在共鳴。那些萬古前留下的暗傷，那些被古神詛咒侵蝕過的痕跡，那些在戰鬥中積攢的疲憊，都在池水的氣息中緩緩消散。
迴神君站在池邊，銀白的眼睛看著池水，看了很久。然後他抬起右手，五指張開，對著虛空一抓。楚清璃覺樹心深的秦凡真靈在震，那顆拳頭大小的團被一隻無形的手從世界樹中引出，穿過虛空，穿過迴核心層的牆壁，穿過迴海的海水，穿過星域，穿過迴神殿的石壁，穩穩地落在神君的掌心。
秦凡的真靈懸浮在神君掌心，拳頭大小，無的團，人形廓清晰，五分明。他閉著眼睛，蜷著，像一個沉睡的嬰兒。小結節在心口位置跳，不急不緩，沉穩有力。
迴神君輕輕將真靈放池水中。
真靈池的瞬間，池水沸騰了。不是溫度的變化，而是能量的暴。銀白的池水像被燒開了一樣，從池底湧出無數氣泡，氣泡破裂時釋放出濃郁的迴本源之力。那些力量像無數條細小的河流，從四面八方湧向秦凡的真靈，將他的包裹在其中。芒越來越亮，越來越刺目，很快整座池水都變了一個巨大的繭。
楚清璃跪在池邊，雙手撐著地面，眼淚一滴一滴落在池水中。看著那個繭，看著繭中兒子的真靈在瘋狂吸收能量，看著他的人形廓越來越凝實，看著他的五越來越清晰。秦昊跪在池邊，銀白的眼睛盯著那個繭，拳頭握得的。弟弟在長大，在變強，在甦醒。
第一天，秦凡的真靈從拳頭大小長到了人頭大小，人形廓凝實，五清晰，皮上出現了細微的紋路——那是迴法則的印記。第二天，真靈從頭顱大小長到了人大小，他睜開眼睛了，無的，明的，瞳孔中有星辰在生滅。他看到了池邊的母親，看到了秦昊，看到了柳如煙，看到了迴神君。他想說話，但發不出聲音。他的聲帶還沒恢復，嚨還不能振。他只能用眼睛看著他們，用眼神告訴他們——我沒事，我很好，別擔心。
第三天，池水恢復了平靜。繭碎裂，化作銀白的點，飄散在空氣中。秦凡的真靈從池水中緩緩升起，懸浮在半空中。人大小，無的，半明的，能看到的點在流。他的五清晰，劍眉星目，面容俊朗，角微微上揚，帶著一若有若無的微笑。他的眼睛睜著，看著母親，看著秦昊，看著柳如煙，看著迴神君。
他跪下了。真靈跪在虛空中，對著迴神君磕頭。“多謝前輩。”聲音很輕，很沙啞，像是很久沒有說過話，但每一個字都很清晰。
迴神君扶起他，銀白的眼睛中滿是欣。“不必謝。這是你的緣分，也是我的緣分。億年了，終於有後人來到我面前。”他頓了頓，看著秦凡的眼睛，“你已過所有考驗——迴殿的考驗，迴眼的考驗，迴之主的考驗，還有你自己對自己的考驗。你有資格繼承我的‘迴神位’。”
秦凡的眉頭皺了起來。迴神位，迴法則的至高權柄，獲得者可隨時呼迴之力，不任何限制。不限意味著不需要消耗記憶，不需要用命去換，不需要付出代價。但繼承需要過迴神考。
“神考是什麼？”秦凡問。
迴神君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他開口，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像是用錘子敲在秦凡心上。“神考只有一題：若你為迴之神，需絕對公正，不能偏袒任何生靈，包括你的親人、人、朋友。你能做到嗎？”
秦凡沉默了。他能做到嗎？他能看著母親苦而不出手相助嗎？他能看著秦昊傷而不去救他嗎？他能看著柳如煙咳而不遞上手帕嗎？他能看著林雪燃燒靈魂而不衝上去抱住嗎？他能看著南宮翎在黑暗中沉睡而不去醒嗎？不能。他做不到。如果絕對公正意味著不能偏袒任何人，那他寧願不要神位。
迴神君看著他，沉默了許久。然後他笑了，笑容很欣，像一個長輩看到晚輩終於明白了什麼道理。“你沒有過神考，但你通過了我的考驗。迴之神不需要絕對公正的機，需要的是有的守護者。秦凡，你已經是迴之主了。神位，等你準備好了再來取。”
秦凡看著迴神君，那雙銀白的眼睛中沒有失，沒有惋惜，只有一種說不清的溫暖。“前輩，我……”
迴神君抬手打斷他。“不必說了。神池的力量已經耗盡了，你的真靈強化到了極致。回去吧，世界樹天劫快到了。等天劫過後，等你解決了所有事，再來找我。神位一直在這裡，不會跑。”
秦凡跪下，磕了三個頭。楚清璃也跪下，秦昊和柳如煙也跪下。迴神君看著他們，輕輕揮手，銀白的芒將四人包裹。
“去吧。”
芒消散。秦凡的真靈被送回了世界樹樹心，楚清璃、秦昊、柳如煙被送回了迴核心層。迴神殿的殿門緩緩關閉，星辰陣法在虛空中緩緩旋轉。神君坐在銀白的雲上，閉上眼睛。他等到了要等的人，雖然沒有接神位，但那是遲早的事。他信。
世界樹下，秦凡的真靈從樹心深浮現，人大小，無，半明。他睜開眼睛，看著母親，看著秦昊，看著柳如煙，看著林雪，看著星姐姐，看著劍老。他開口，聲音很輕，但很清晰。
“母親，哥，姐姐們，我回來了。”
楚清璃的眼淚掉了下來。衝過去，想抱住兒子，但手指穿過了他的，什麼也沒到。還是個虛影，不是實。但的眼淚還是掉了下來。
秦凡看著母親，眼中滿是不捨。“母親，等我。等天劫過去，等樹靈醒來，我就能凝聚實了。很快。”
楚清璃點頭，沒有哭出聲。
秦昊跪在樹前，手按在樹幹上。銀白的芒從掌心湧出，與弟弟的真靈共鳴。“弟弟，哥哥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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