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如此?” 太后一聲冷哼從幕簾後傳來,語氣裡的譏誚藏都藏不住。
錦簾微,約能看見抬手過鬢角的金簪,那姿態帶著幾分居高臨下的審視,彷彿早已看穿這 “病中昏沉” 的把戲。
吳天翊卻像是沒聽出那話裡的深意,藉著咳嗽的間隙微微抬頭,臉上出一種混合著委屈與堅毅的神,紅的面頰因激泛起更深的:“正是如此!”
他扶著腰間玉佩的手了,聲音雖依舊沙啞,卻陡然添了幾分擲地有聲的力道:“太后明鑑,臣斗膽一問 —— 皇家面,在太后眼中,究竟值幾分分量?”
這話如平地驚雷,殿群臣頓時屏息!
誰也沒料到這病懨懨的年竟敢當眾詰問太后,連徐階都忍不住抬了抬眼皮,眼底閃過一訝異。
吳天翊卻不管不顧,繼續說道:“張承宗乃是太后母家姻親,此事滿朝皆知。可他縱容其子三番五次辱罵皇族,太后可知曉?”
他刻意頓了頓,目掃過朝班中幾位面驚慌的外戚員,“臣雖只是燕藩世子,卻也流著皇家脈。‘賤種’二字,罵的是臣,更是在打大乾皇族的臉!”
“燕藩雖遠在北境,兵力不及京畿銳,可臣的管裡,淌的與陛下同源的!” 他猛地直腰桿,狐裘斗篷落肩頭,出裡面玄勁裝,倒像是風雪裡驟然直的青松,“便是再弱,這口氣也咽不下 —— 為了皇家面,也必須爭!”
咳嗽再次襲來,他卻強忍著不停歇:“此事已過數日,臣原盼著刑部按律置,給燕藩、給皇族一個公道。可結果呢?張怙不僅毫無悔改,竟還跑到醉春坊那煙花之地飲酒作樂,再次口出狂言!”
“臣顧及朝堂面,顧及太后面,一忍再忍!”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沙啞中迸出怒意,“可忍無可忍!便是泥人也有三分土,何況我燕藩兒郎皆是漢子!”
“將士們在北境拋頭顱灑熱,護的是大乾江山,護的是皇族尊榮!如今他們的世子被人指著鼻子罵‘賤種’,他們怎能忍?”
吳天翊猛地一頓,腔因急促的呼吸起伏,“臣若強行制,便是寒了邊關將士的心!便是對不起那些埋骨北境的英魂!”
他微微垂首,語氣忽然轉低,帶著一種近乎沉痛的無奈:“若太后認為,此事當忍,臣…… 臣自然可以不計較!”
“只是……” 他抬眼向幕簾,目灼灼如炬,“那些在北境浴戰的將士會如何做,臣沒辦法阻止,也沒臉阻止!”
“畢竟他們用命守護的皇族,連自己的面都護不住,又怎能指他們再為這江山拼命?”
話音落下,殿雀無聲。風雪不知何時又起,卷著寒意從窗鑽進來,吹了吳天翊散落的髮,他依舊是那副病弱模樣,可此刻立在殿中,竟讓人覺得比兩千城防軍的盾陣還要難以撼!
幕簾後的太后久久未語,指尖攥著金簪的力道,幾乎要將那赤金簪子變形。
終於明白,這年哪裡是來請罪的,分明是藉著 “病”,拿著 “邊關將士” 當刀,著在張家與皇族面之間,做一個了斷!
太后心頭火起,正掀簾怒斥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卻見朝班中一人緩步走出。
徐階著緋袍,走到殿中深深一揖:“老臣徐階,叩見陛下,參見太后!”
他直起時,目先掃過面紅的吳天翊,又轉向幕簾後的太后,語氣溫和得像春日融雪:“太后息怒,世子年氣盛,又是在病中,言語或有衝撞,還太后海涵!”
這話聽著是在替太后圓場,卻話鋒一轉,落到了正事上:“方才世子提及張侍郎之子不敬皇族一事,老臣實難辭其咎!”
“西街那回,張怙當眾口出穢言,老臣恰好在場,當時只當是頑失言,想著家醜不可外揚,未曾深究,反倒縱容了這等悖逆之舉,是老臣失察啊!”
他重重一嘆,鬢角白髮在燭火下更顯滄桑:“張侍郎素日謹守本分,許是教子無方,才讓犬子如此驕橫。只是……”
徐階話鋒微頓,目掃過殿中幾位與太后母家好的員,“連著兩回辱罵皇族,且在醉春坊那般去不知收斂,確是有失統。”
“想來張侍郎也是被豬油蒙了心,竟忘了自己是皇親姻親,更該謹守規矩才是!”
這話看似在為張承宗開 “教子無方”,實則字字坐實了 “縱子辱親”—— 既點出張家與太后的姻親關係,又暗指其仗勢欺人,連皇族面都敢輕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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