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手理了理鬢邊的碎髮,指尖無意識地劃過微涼的玉簪,眼底的笑意愈發和 —— 他來了,便安心了!
方才廊下等候時,已將小博文託付給府中穩妥的母照看,此刻一輕簡,更能沉下心應對眼前的局面。
可即便懷中沒有那溫的小子,想起吳天翊方才那帶著氣的眼神,想起他護在自己前時的模樣,心中那份懸了許久的焦灼,還是像被春風拂過的湖面,一點點歸於平靜!
不多時,吳天翊已策馬來到煙雨樓前不遠,他足尖在馬鐙上輕輕一點,形如清風掠起,白錦袍在空中劃出一道利落的弧線,穩穩落在青石板上,落地時竟幾乎聽不到聲響。
那姿態瀟灑俊逸,不帶半分滯,倒像是演練過千百遍的從容,看得周遭又是一陣低低的氣聲。
他隨手將韁繩拋給後的馬三,作行雲流水,隨即大步朝著楚端夢一行人走來。
落在他敞開的襟上,出裡面素的裡,更襯得他姿拔,步履間帶著北境風沙磨出的沉穩,又不失年人的明快。
行至近前,他先對著昭華長公主立定,依著藩王世子對皇族公主的禮節,斂衽躬,作標準而恭敬,卻無半分諂:“燕藩世子吳天翊,見過長公主殿下!” 聲音清朗,帶著恰到好的敬意。
昭華長公主這才回過神,方才被那抹白驚起的波瀾還未平息,此刻見他禮數週全,倒一時忘了擺出倨傲的架子,只淡淡 “嗯” 了一聲,目卻不由自主地落在他臉上 —— 離得近了,才發現這年不僅容貌出眾,眉宇間那又野又烈的氣,竟比遠觀時更令人心驚。
吳天翊禮畢,旋即轉向楚端夢與徐瑤,再度欠,看向楚端夢時,眼底那點藏不住的氣悄然漫開,語氣也卸下了方才的拘謹,帶著幾分稔的鬆弛:“嫂嫂!”
待目移到徐瑤上,便斂起所有鋒芒,換回恰到好的溫和:“徐姑娘!”
不過兩句稱呼,親疏遠近已如明鏡般分明 —— 對楚端夢的親暱裡帶著自相的不拘禮,對徐瑤的客氣中著世家子弟的周全。
徐瑤被那聲 “徐姑娘” 喚得心頭猛地一跳,方才強下去的傾慕瞬間翻湧上來,慌忙斂衽回禮時,耳尖已悄悄泛起紅,連垂眸的作都添了幾分慌。
楚端夢坦然了禮,抬眸他時,眼底似蒙著一層淺淡的霧氣,那無聲的詢問藏在瞳仁深:你怎麼來了?
吳天翊像是看穿了的心思,角彎起一抹深意的笑,眼尾微微上挑,那抹氣混著狡黠。
他轉向眾人,拱手一禮朗聲道:“久聞邵明城蘭亭詩會是天下文人嚮往的盛事,群賢畢至,雅韻流芳。今日得見,果然名不虛傳 —— 諸位大儒風骨卓然,字字珠璣能潤山河!在場才子佳人落筆生花,風華能照映湖!”
他刻意頓了頓,目掃過那幾位捻鬚含笑的主辦方宿儒,語氣裡添了幾分恰到好的謙遜:“倒是小子鄙,久居北境只知弓馬,於詩詞一道純屬門外漢!”
“今日冒昧前來,原是想沾沾諸位的文氣,也算給這武夫骨頭裡添點雅韻,還諸位莫要見笑!”
這番話既捧了主辦方,又讚了在場眾人,末了自謙一句,既不顯諂,又著坦,瞬間贏得滿場好。
連方才對他頗有微詞的幾個老儒,此刻也捋著鬍鬚點頭,看向他的目多了幾分讚許。
這時,幾位鬚髮皆白的老者緩步走上前來,為首一人著藏青直裰,領口袖口繡著暗紋松鶴,腰間繫著一素絛,雖無金玉裝飾,卻自有一沖淡平和的氣度。
他面容清癯,額上刻著幾道歲月鑿出的壑,一雙眼睛卻炯炯有神,彷彿能穿人心 —— 此人正是素有 “大乾文宗” 之稱的沈硯秋,亦是此次蘭亭詩會的總執事,論聲與資歷,在邵明城文壇無人能出其右。
沈硯秋對著吳天翊拱手一禮,聲音溫和卻有力:“世子過謙了!老夫久聞世子在北境年老,用兵如神,今日一見,才知世子不僅有扛鼎之力,更有玲瓏之心。”
“方才一番話,謙而不卑,禮而有度,哪裡是什麼‘鄙武夫’?這般襟氣度,便是許多浸文墨數十載的酸儒也不及啊!”
他頓了頓,目掃過湖畔春,笑道:“世子既來‘薰陶’,便是我詩會的貴客!今日正好雅集初開,不如隨老夫,且看這煙雨樓中,能否催生出幾分與北境風雪相契的詩韻?”
吳天翊聞言,臉上的笑意更深了幾分,卻不見半分得意自滿,反倒愈發謙和。
他上前一步,對著沈硯秋深深一揖,作比先前對長公主時更顯敬重:“沈老先生謬讚了!小子不過是隨口之言,怎當得起‘玲瓏之心’四字?北境風沙里長大的人,不懂那些彎彎繞繞,唯有一句實在話 —— 能得老先生這般文宗認可,是小子的榮幸!”
他抬眸時,眼底的氣已斂去大半,只剩坦的真誠:“至於詩韻,小子不敢妄言!北境的詩,是馬背上的風、城牆上的雪、戍卒口中的謠,怕是不了大雅之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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