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木鴻聽罷,臉上先是掠過一錯愕,隨即眼中湧起復雜的芒 —— 既有對這番話的深深認可,又有對眼前年心的暗自佩服,更摻著幾分 “果然名不虛傳” 的恍然。
他抬手了頜下長鬚,指腹挲著鬍鬚末梢,沉默片刻後,突然向後退了兩步,對著吳天翊深深鞠了一躬,腰背彎得極低,神肅穆無比。
端木鴻心中百集,先前對吳天翊的種種疑慮與揣測,此刻盡數消散,只剩全然的敬重。
他想起過往聽聞的傳聞,有人說這燕王世子在京中是耽於樂的紈絝,也有人說他在北境深得軍心 —— 為救侍衛單槍匹馬闖北蠻鐵騎陣,更以不到十萬羸弱兵士佈下奇策,得北蠻歸還北地郡、立誓年年納貢!
那時他總不信這些是一個十六歲年人能做到的,只當是燕王為兒子造勢,或是鄭紹祺教頭在幕後謀劃。
可今日親耳聽吳天翊說出 “君者與士卒共進退”,親眼見他寧肯以涉險,也不願讓屬下做無謂犧牲,才知傳聞中的仁厚與風骨並非虛言。
這般襟,便是許多久經權謀的老將也未必備,他今日才算真正看清了這位燕王世子的底。
作為執掌百年端木家的主君,他閱人無數,更懂 “觀人於微” 的道理 —— 一個能將屬下命看得重過自安危的領導者,絕非池中之。
燕藩有這樣一位重重義又兼膽識謀略的世子,未來必定能凝聚人心、壯大聲勢,甚至有在諸侯紛爭中佔據更重要的地位。
而端木家若能與這樣目長遠、心堅韌的藩王勢力深度合作,不僅能借燕藩之力制衡淮南王,更能為家族未來數十年的存續與發展鋪就穩固基,這絕非與其他短視勢力結盟可比。
當他緩緩直起時,眼中已沒了半分試探,只剩堅定的決意。
他抬手拍了拍案几,語氣懇切無比:“殿下既已坦誠相告,端木鴻便在此立誓 —— 定全力助殿下完此計,哪怕傾盡端木家半數暗線,也必保殿下與周大人周全!”
吳天翊一聽頓時大喜,連忙上前兩步虛扶住端木鴻的手臂,朗聲道:“家主言重了!小子何德何能,敢勞端木家如此傾力相助?這份恩,燕王府與小子定當銘記於心,日後必有厚報!”
他語氣真摯,眼中滿是激 —— 原本還擔心端木鴻會因風險太大而猶豫,甚至顧及淮南王而翻臉,如今對方竟願傾盡半數暗線相助,倒是出乎他的意料。
端木鴻順勢直起,笑著擺了擺手:“殿下不必多禮,這既是為救周大人,也是端木家與燕藩結好的契機,老夫自當盡力!”
說罷,他引著吳天翊重新跪坐於墊上,手將案几上的輿圖推到兩人中間,“咱們再細究一番霧谷的部署 —— 趙承業若親率主力前往,其麾下侍衛必定隨行,老夫需在谷口安排三絆馬索,再讓弓箭手於兩側山林……”
吳天翊俯看著輿圖,指尖點在霧谷山道的拐點:“家主所言極是,不過此山道狹窄,若趙承業察覺有異,恐會派先鋒探查。”
“不如讓端木家的人扮樵夫,在谷散佈‘燕王世子正與使接證’的訊息,引他急於進谷,無暇細查。”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另外,莊園那邊需端木家派通易容的暗衛,待孟七救人後,換上趙承業部卒的服飾,假意押送周大人,方能瞞天過海!”
“如此一來,即便趙承業在霧谷發現上當、急著回援追查,也一時無從查起真正的去向,正好為咱們用商隊將周大人送出石和縣爭取時間!”
兩人一老一,對著輿圖你一言我一語,從餌放出的時機、影衛的應對之策,到商隊接應的路線,反覆推敲了近一個時辰。
端木鴻看著眼前這個年僅十六歲的年 —— 時而蹙眉思索,時而眸,對局勢的預判、細節的把控竟毫不輸久經沙場的老將,心中的佩服愈發濃烈。
尤其是吳天翊提出 “以假證拖延時間” 的計策時,那份臨機應變的大膽與縝,更是讓他暗自驚歎。
忽然,他腦海中閃過一個念頭:自家大兒端木華年方十八,知書達理又通謀略,與這位燕王世子正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若能促兩家聯姻,這樣端木家有端木華在燕藩為紐帶,那燕藩先前許諾的鐵製械工藝和資源以及向北拓展的商路合作,便有了親緣加持,日後執行起來也更為穩妥可靠!
想到此,端木鴻看向吳天翊的目愈發溫和,角也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只待尋個合適的時機,再將這層心思道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