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張老”還活著,張系還沒倒,李蕙君如果抬出張亞洲,等於把“太子外公”這張牌亮在桌面:“張老前幾天還唸叨您,說您當年在省政法委能把《工傷保險條例》念出人味。”
督帥可以別人,卻暫時不會張亞洲——了就等於搖太子基,也搖“舊荊楚”對中樞的最後一點信任。李蕙君是張系嫡傳,只要張亞洲不點頭,督帥不會先手。
2. 手裡握著“周原禮毒”這張王牌
一句“周原禮當年搞集配婚的虧,荊楚人沒忘”,把歷史債變民意盾牌。
誰敢簽字,誰就是在複製偽帝暴政——這帽子誰敢接?中樞也得掂量。3. “月底完不,我跟你一起去廬州找陸總”——把責任反扣給沈知遠。
李蕙君主把“失敗後果”攬到自己上,實則是把沈知遠綁在同一繩上:指標完不,中樞先問沈知遠“怎麼帶的隊”;籤出人命,中樞再問李蕙君“怎麼教的規矩”。
敢這麼說,就是算準了中樞更怕礦區炸鍋,而不是怕“不聽話”。
沈知遠思及此,可手指依舊在加電話的按鍵上懸了三秒,最終還是按了下去。聽筒裡的忙音像礦區的聲波驅鼠,震得人太突突直跳。直到陸則川那標誌的、裹著中央空調涼氣的聲音傳來,他才覺得繃的肩膀鬆了半分。
“姐夫,李蕙君這是故意刁難。”沈知遠的聲音得很低,指尖無意識絞著電話線,“非說登記率摻水,還拿周原禮的‘集配婚’說事兒,著我把指標降到四。這哪是來學習?分明是來拆臺。”
陸則川那邊沉默了片刻,約傳來鋼筆劃過紙頁的輕響。“帶了多人?”
“就倆省政法委的幹事,說是要駐礦‘細化流程’。”沈知遠撇了撇,“說白了就是盯著林薇,怕搞‘強迫登記’。”
“周原禮的牌,倒是打得溜。”陸則川的笑聲過電流傳來,帶著點冷意,“張亞洲當年沒白教——拿舊事堵,既佔了道義,又避開了‘對抗中樞’的嫌隙。”他頓了頓,“你把電話切到加頻道,我讓人發份檔案過去。”
三分鐘後,沈知遠的平板電腦亮起。《荊楚省綜治委赴礦區學習林薇治礦方略實施細則》的標題刺眼奪目,落款“督帥親批”的紅章蓋得方正,下面還附著行小字:“學習期間,以旁聽記錄為主,不得干預現場決策。”
“這是第一步。”陸則川的聲音重新響起,“讓省綜治委的人拿著這份檔案去礦區——督帥說了是‘學經驗’,李蕙君要是再挑刺,就是抗命。”
沈知遠的眼睛亮了:“那剩下的?”
“第二步,我求督帥讓武天明去礦區掛個‘見習督辦’的虛銜。”陸則川的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天氣,“就說是儲君的弟弟驗民,帶兩個尚政監的筆吏跟著,全程記錄。李蕙君敢給林薇穿小鞋,就是不給督帥家眷面子。”
沈知遠突然笑了。武天明是督帥認的義子,頂著“小王爺”的名分,哪怕只是個孩子,往礦區一站,也足夠讓那些本土員收斂——誰也不敢擔“慢待皇親”的罪名。
“還有最後一步。”陸則川的鋼筆似乎在敲擊桌面,“你給李蕙君個話,月底若完不四自願登記,中樞就啟‘荊楚礦區治理專項審計’,審計長由我兼任。”他輕笑一聲,“審計範圍嘛,就從省財政的礦區補款查起,順便看看省政法委這幾年的‘維穩經費’都花在了哪裡。”
沈知遠倒吸一口涼氣。他太清楚這意味著什麼——荊楚省的財政賬本里,藏著多本土派與礦區舊勢力的勾連?一旦審計刀真的落下,怕是能掀出比周原禮時期更髒的爛事。
“姐夫這招……”
“李蕙君不是講‘規矩’嗎?”陸則川打斷他,語氣裡的冰碴能凍住煤煙,“那就讓知道,中樞的規矩,比荊楚的老理兒。”
掛了電話,沈知遠看著平板上那份督帥親批的檔案,突然覺得礦區的煤煙味都淡了些。他抓起報表,紅筆在“37%”旁邊畫了個向上的箭頭,筆尖劃破紙頁的聲響,像極了某種枷鎖斷裂的脆響。
兩日後,礦區會議室的門被推開。武天明穿著小一號的藏青綢衫,後跟著兩個捧著筆墨的尚政監筆吏,陳小小的影混在其中,低著頭卻掩不住角的得意。李蕙君看著那孩子被沈知遠引到主位旁的小椅子上,指尖在搪瓷缸沿出了白痕——當然懂這是什麼意思。
“蕙君書記,”沈知遠笑得像尊彌勒佛,手裡揚著那份實施細則,“督帥的令到了,咱可得好好學習了。”
窗外的聲波驅鼠還在嗡鳴,卻蓋不住筆吏翻開記錄本的沙沙聲。李蕙君端起搪瓷缸,茶水混著煤煙味滾進嚨,這一次,品出了點別的滋味——那是中樞遞來的臺階,也是警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