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站臺旁,開往南京方向的火車如一條即將醒來的黑龍般,邊發出低沉的“息”聲邊不斷噴吐著煙霧。列車長出頭吹響銅哨,尖銳的哨聲穿嘈雜。
穿制服、戴大簷帽的站臺長拿著訊號旗站在站臺盡頭,正低著頭皺著眉頭盯著表,此時距火車出發就只剩不到十分鐘了,這要是在往常啊,他早就囂張地邊來回走邊大聲吆喝了,可今天卻極為反常地遠遠地躲在車頭附近也不。
那是因為車尾那竟然破例地掛上了兩節“特製車廂”,據說這是道臺大人蔡乃煌親自下的文,特意囑咐站長不得慢待貴客,就琢磨能得到這個待遇得是什麼份?就他一個小小管站臺的,還敢往那邊湊不等著挨雷呢嘛。
倒數第二節的“豪華車廂”口,於文鬥、劉振聲並肩等在那裡,安慶餘和徐子江在附近來回溜達著負責警戒,而薛楠峰和其他手下則已帶著“囚犯”李徵五提前登上最後那一節的“席車廂”了。
杜玉霖面朝外的立於站臺盡頭,而在他後則一前一後躬站著杜月笙和張嘯林二人。
在候車室裡與杜心五、陳其、于右任等人告別後,杜玉霖便讓杜月笙跟進來再叮囑幾句話,至於張嘯林則是被杜月笙擅自帶過來的。
杜月笙躬著腰,同時也不斷給張嘯林使眼提醒他的子也別直起來,等到杜玉霖招手他才小心翼翼地往前湊了幾步。
“老闆,嘯林他也是聽了我的話才參與黃公館事的,事後被他師傅狠狠責罰一頓給驅趕出來了,這也是實在是走投無路了才求到我這,所以就想帶他來......”
杜玉霖沒等杜月笙說完便舉手打斷了他,原本極為不悅的表在轉過時卻已換了微微笑意。
“這事我知道,那老頭子覺得被咱們給擺了一道,就把氣撒在徒弟上,實在也是夠小氣的了。”
說著他朝張嘯林點了下頭。
“既然樊瑾丞不能慧眼識英雄,那以後你就跟在月笙手底下做事吧,正好開展業務也需要幫手,你可要好好輔助他呦。”
聞聽此言,杜月笙和張嘯林臉上都出了欣喜之,同時朝著杜玉霖鞠躬致謝。
杜玉霖眯眼看著這二人,心中可對他們可有著截然不同的觀,他知道杜月笙高興那是覺得自己給兄弟有了個代,而張嘯林開心卻只是因為傍上了新“大”而食不愁了而已。
張嘯林此人格暴戾、手段兇殘,向來以“善打”而聞名。在真實歷史上,他後來與黃金榮、杜月笙並稱“三大亨”,後來三人合創辦的“三鑫”公司徹底壟斷了上海的片走私,年盈利高達千萬銀元啊。
可別看都是流氓,在面對民族大義時做出的抉擇卻是截然不同的。一九三七年上海淪陷後,黃金榮選擇居不出、杜月笙避居香港積極抗日,唯獨這狗日的張嘯林選擇了投靠倭人,他先是出任“新亞和平促進會”會長,為倭軍收購軍糧、棉花、煤炭、藥品這些軍需資,到後來還出任了“偽”浙江省省長,無恥至極。
終於他這種投敵行為引起了全民憤慨,一九四零年八月,他被軍統應林懷部擊斃於家中,死時六十三歲。
對於這樣一個毫無民族氣節的畜生,杜玉霖的心當然是極為鄙視的,甚至在這幾天都有過找機會除掉他的念頭。不過後來轉念又一想,既然這個廢該死,那不如就讓他死得有價值些,自己離開上海後,必然會讓杜月笙繼續在這邊開疆拓土,也極有可能與倭人發生正面衝突,到時候不妨就將這張嘯林推到前面去,給他個機會做自己的炮灰去吧。
所以當下杜玉霖選擇了接納張嘯林,這樣做不但照顧了杜月笙的面子,也加強了己方的力量,何樂而不為呢?要真想除掉此人以後機會多的是。
想到這,杜玉霖示意杜月笙走近點,而張嘯林也就識相地走到站臺口那邊去候著了。
沒等到杜玉霖吩咐事呢,杜月笙倒先從懷中掏出了小冊子遞過來。
“老闆,我從黃公館出來時,黃老闆讓我將這個給您。”
杜玉霖接到手裡一看竟然是本“道契”,他也沒翻開只是看向對方等著解釋。
“啊,這就是東靈別墅的道契,黃老闆說在這兒跟您合作得十分愉快,就把它作為禮送給您了,以後再來上海也不至於沒個落腳地嘛。”
杜玉霖“哦”地應了一聲。這肯定是黃金榮覺得白得自己三個碼頭有些過意不去,就想用這個房子找補一下,況且他在這裡發起了那麼一場“屠殺”,就算留著以後也沒法繼續在此舉行宴席了,就不如送過來還落個心安。
那不要白不要的,為啥不要呢?這個莊園說也值個二十萬,於是他就將“道契”揣了懷中。
“人家送就留下,我不在上海的時候,你就多去照看著點。”
杜月笙連忙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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