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三,小年。宮中依例設宴,既是辭舊迎新,亦有款待遠客之意。麟德殿,觥籌錯,歌舞昇平,暖氣融化了窗欞上的冰花,映照著殿璀璨的燈火和錦華服的人群。李琰端坐於座之上,上婉兒與阿史那雲分坐兩側,其下是宗室親王、文武重臣,以及備矚目的兩位西方公主——艾琳與瑪麗。
宴至中途,氣氛愈加熱烈。瑪麗公主顯然有備而來,再次起,向李琰敬酒。這一次,換上了一襲低束腰的深紅法蘭克宮廷長,雪白的在燈下格外耀眼,紅髮如同燃燒的晚霞。
“尊貴的大唐皇帝陛下,”瑪麗的聲音帶著一酒後的慵懶與大膽,“謝您的盛款待。為了表達我最深的敬意,請允許我獻上我們法蘭克最神聖的禮節——忠誠之吻。” 話語一齣,通事翻譯時都有些遲疑,殿瞬間安靜了幾分。在法蘭克,這或許是貴族子向君主或騎士表達最高敬意的儀式,但在大唐,尤其是大庭廣眾之下,此舉無疑驚世駭俗。
瑪麗卻彷彿毫無所覺,端著酒杯,嫋嫋婷婷地走向階,碧綠的眼眸直勾勾地著李琰,帶著毫不掩飾的。殿眾人神各異,有驚訝,有好奇,也有如上婉兒般微微蹙眉者。
就在瑪麗即將踏上階之時,一個清越的聲音響起:“瑪麗公主且慢。”
眾人去,卻是艾琳公主站了起來。今日穿著一月白的拂林式長,外罩一件銀線刺繡的淺碧斗篷,金髮挽優雅的髮髻,氣質清冷如月下初雪。與瑪麗的火熱相比,如同冰湖中綻放的睡蓮。
“陛下,”艾琳向李琰盈盈一禮,聲音平和卻清晰地傳遍大殿,“拂林與法蘭克,雖同極西,然風俗各異。瑪麗公主之禮,或為其國至誠之表,然於我東方禮儀,恐有唐突。艾琳不才,願代瑪麗公主,向陛下獻上我拂林傳承自古希臘的七絃琴藝,一曲《德爾菲讚歌》,頌揚智慧與明,或更契合今日盛宴之雅意,亦不負陛下海納百川之襟。”
這番話,既點明瞭瑪麗行為的不妥,又給了對方臺階下,更巧妙地提出了一個符合大唐審、且能展現拂林文明深度的替代方案。一時間,所有人的目都聚焦在了艾琳上,連李琰也出了頗興趣的神。
瑪麗站在階前,進也不是,退也不是,臉上閃過一惱怒,但很快被的笑容掩蓋:“艾琳妹妹真是。不過,我們法蘭克人向來直率,心意到了便好。既然妹妹有雅興,姐姐自然樂見其。” 順勢退後一步,將舞臺讓給了艾琳,但眼神中的較量之意,毫未減。
艾琳從容不迫,早有準備的侍從送上了那把裝飾古樸的七絃琴。端坐殿中,纖指輕撥,一陣空靈、悠遠,帶著古老神秘氣息的琴音流淌而出。這曲《德爾菲讚歌》並非歡快的宴樂,而是充滿了對神諭、對宇宙秩序的思索與敬畏,旋律複雜而深邃,在大殿華麗的歌舞之後,竟別有一種洗滌人心的力量。
琴音嫋嫋,殿一片寂靜。許多人雖然聽不懂其涵,卻也能到那不同於大唐禮樂、也不同於法蘭克激昂史詩的獨特韻味。李琰閉目聆聽,手指隨著節奏輕輕敲擊扶手,彷彿沉浸其中。他來自後世的靈魂,更能會到這琴音中蘊含的西方理思辨的源頭之。
一曲終了,餘音繞樑。片刻沉寂後,李琰緩緩睜眼,掌讚道:“此曲只應天上有,人間能得幾回聞。艾琳公主琴藝超絕,更難得是此曲意境高遠,令朕心有所。賞!”
這一聲“賞”,無疑是對艾琳的極大肯定。艾琳心中激,面上卻依舊保持著得的微笑,起謝恩。瑪麗在一旁,雖然也強笑著附和,但握酒杯的手指卻洩了心的不平靜。這場夜宴上的風波,看似以艾琳的完勝告終,但兩位公主之間的樑子,算是徹底結下了。
就在夜宴進行的同時,遠在千里之外的山南東道,一名為“清水澗”的漕渠支流旁,卻是另一番張景象。由將作監丞李三水帶隊,索菲婭作為技顧問隨行的管道實地試驗工程,正面臨著嚴峻的考驗。
雖然之前在工坊的模型試驗功了,但真正到了野外,面對複雜的地形、寒冷的天氣和實際水流的衝擊,問題層出不窮。挖掘埋設管道的渠遇到了堅的岩層,進度緩慢;皮圈在低溫下變得有些僵,封效果打折扣;一段架設在溪谷之上的管道,因為支撐架不夠穩固,在水流衝擊下發生了劇烈的晃,險些落。
李三水急得角起泡,帶著工匠們日夜趕工,加固支架,用炭火烘烤皮圈保持韌,甚至親自跳進冰冷刺骨的河水中檢查介面。索菲婭也全然不顧公主份,穿著厚厚的棉,奔波在工地上,用帶來的幾何知識幫助測量坡度,計算水,並提出改進意見。的手凍傷了,臉被寒風吹得糙,但眼神卻異常明亮。
“李大人,你看這裡,”索菲婭指著一段坡度較陡的管段,“水流至此,速度加快,對介面衝擊力太大。我們或許可以在上游增設一個緩坡池,或者……仿照拂林水車原理,製作一個小的減速葉片組?”
李三水看著這個執著的外國子,心中慨,點頭道:“索姑娘所言有理!就按你說的試試!”
管道征程,充滿了艱辛與未知,但也正是在這泥濘與寒冷中,技與毅力經著最嚴格的淬鍊。
新唐洲,唐堡。
陳永昌決定冒險一試。據“水蘚”部落提供的報,他心挑選了一支由最機敏的通事、善於山地行軍計程車兵和幾名攜帶重禮的使者組的小隊,繞過“山與太之子”直接控制的區域,試圖前往一個與“石像部落”素有世仇、位於更北方山區的部落——“鷹喙族”。
此行風險極大,不僅要穿越猛出沒的原始森林,更要時刻提防被“山與太之子”的巡邏隊發現。但若能功與“鷹喙族”建立聯絡,或許就能在強大的土著聯盟中打一個楔子。
小隊出發那天,晨霧瀰漫。陳永昌親自送到堡壘門口,重重拍了拍帶隊校尉的肩膀:“一切小心,事若不可為,速速退回,命為重!”
“大人放心!末將定不辱命!”校尉抱拳,轉帶著小隊消失在濃霧與林之中。唐堡的未來,似乎也繫於這次充滿未知的冒險之上。
長安,夜宴散後,東宮。
李琮因為艾琳公主在宴會上為大唐“保全了面”,心頗為舒暢,在拉什米卡面前讚不絕口。拉什米卡一邊溫言附和,一邊心中冷笑。知道,是依靠這些外國公主偶爾的“貢獻”,並不能解決太子面臨的真正困境。
是夜,李琮宿在凝香殿。紅燭帳暖,被翻紅浪。拉什米卡極盡溫,在那靈融、濃意之時,於李琮耳邊,用帶著泣音的語調,似是無意地低語:“殿下……今日見那艾琳公主為國爭,妾真是為高興。只是……只是想起殿下近日為國事勞,卻總有些小人,拿著些蒜皮的小事來煩擾殿下,甚至……甚至牽連到殿下邊之人,妾……妾心裡就好生難過……”
的話語含糊,卻準地勾起了李琮對近期諸多不順的回憶和對太子妃家族的怨氣。李琮摟懷中溫香玉,悶聲道:“妃不必憂心,那些跳樑小醜,本宮遲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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