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淵握著鑷子的手猛地一頓。他終於抬起頭，佈滿的眼睛上下打量著眼前這個穿著夾克的男人。
“你是誰？懂行啊。”張淵摘下護目鏡，指著那塊薄片，“我在硫化電解質裡摻雜了微量的鹵族元素，改善了晶界傳導。離子電導率已經達到了態電池的水平。但這玩意兒沒用。”
他自嘲地笑了笑，抓起桌上的一把廢料扔進垃圾桶：“在實驗室裡，我可以手工把正負極實。但要上流水線量產，需要極高的等靜技，把幾百層材料合在一起，公差不能超過微米級。國的卷繞機床和合裝置本做不到。我拿著這個配方去拉投資，那些風投看我的眼神像看騙子。”
“學界的短平快，容不下十年磨一劍的笨功夫。”蘇哲直視張淵的眼睛，“如果我能解決裝置的加工度問題，你多久能拿出車規級的量產包？”
張淵愣住了，隨即像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你解決？你知道那需要調多製造企業嗎？那需要重新設計整套工業母機！你以為你是誰？”
“我是京海市委書記，蘇哲。”
地下室裡瞬間安靜下來。只有排風扇在嗡嗡作響。
蘇哲拉過一張滿是油汙的摺疊椅坐下，從口袋裡掏出一支鋼筆和一本便籤，邊寫邊說：“你缺裝置，我把京海機人集團、高新區數控機床廠、安石縣特種金屬加工廠的首席工程師全部調撥給你。你缺錢，市產業基金首期注資五十億，不設考核指標，不看論文數量，只看實。”
他將寫好的一頁便籤撕下來，拍在實驗臺上：“這是軍令狀。我用整座城市的工業底座來託舉你的實驗室。一年時間，我要看到全固態電池的量產下線。敢接嗎？”
張淵死死盯著那張便籤，呼吸變得重。他在這個地下室裡熬了六年，盡冷眼，等的就是這樣一個把圖紙變現實的機會。
“一年太長。”張淵咬著牙，眼底迸發出狂熱的芒，“給我全市最好的加工中心最高許可權。三個月，我給你造出第一塊量產型全固態電池！”
行政力量的強力介，打破了常規商業邏輯的壁壘。
接下來的三個月，京海高新區進了一種近乎瘋狂的戰時狀態。幾十家製造企業的核心技團隊被強行調，組建了“全固態攻關指揮部”。張淵每天只睡三個小時，像個暴君一樣指揮著這些工程師修改圖紙、打磨裝置。微米級的公差要求，著京海的機床廠生生把主軸度提升了一個量級。
三個月後。高新區一號封閉廠房。
一臺佔地數百平米的巨型等靜合裝置緩緩開啟艙門。機械臂從中捧出一塊黑的、猶如裝甲板般厚實的電池包。這是全球第一塊真正意義上的車規級全固態電池。
蘇哲、王川富、楊青等人站在防玻璃後，屏住呼吸。
“接極限測試艙。”張淵雙眼熬得通紅，按下控制檯上的綠按鈕。
電池包被送測試艙。電、電流、阻，各項資料在螢幕上瘋狂跳。能量度測試結果顯示：500Wh/kg。這個資料，是目前市面上最先進態電池的兩倍有餘。
王川富激得渾發抖，正要開口說話。
突然。
測試艙傳來一聲沉悶的裂聲。接著，刺耳的紅警報聲響徹整個廠房。螢幕上的溫度曲線呈直角飆升，瞬間突破六百度。
“熱失控！封裝殼破裂！”監控員大聲吼道。
防玻璃後，濃煙滾滾，火沖天。五十億的豪賭，在距離功只差最後一步的測試艙裡，化為一片火海。
刺耳的消防警報聲撕裂了廠房的空氣。
高水槍噴出白的泡沫，試圖制測試艙肆的火舌。全固態電池雖然沒有易燃的電解，但部高度的鋰金屬在殼破裂、接空氣的瞬間，依然引發了劇烈的氧化反應。
“我的資料！採集線路還在裡面！”
張淵像瘋了一樣，掙邊兩名工程師的拉扯，抄起一個滅火就要往火場裡衝。那塊電池包裡埋設了上百個微型測，記錄著合過程中的極限應力資料。燒燬了這些，三個月的心將徹底歸零。
“攔住他！”蘇哲厲聲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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