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滾滾向前,無地碾過青雲城最後的那段青石板路,發出陣陣沉悶而抑的聲。隨著這聲音逐漸遠去,馬車緩緩駛郊外那條滿是塵土飛揚的黃土道路,車開始劇烈搖晃起來,顛簸也越發強烈。
張春閨穩穩當當地端坐於馬車正座之上,一襲嶄新的錦緞袍剪裁得、線條流暢,將他拔的姿勾勒無;然而與之形鮮明對比的,則是那張冷峻如霜的面龐——毫看不出即將升任京所應有的喜悅之。此刻,他那雙銳利似刀的眼眸鎖定在旁年僅十四歲的張宏軒上,口中吐出的話語更是冰冷徹骨,宛如被寒冰淬鍊過一般:繼續背誦昨天的那篇策論!若有一個字記錯,今天就休想吃飯和休息!
一時間,整個車廂部的氣氛驟然張到極致,好似空氣中已然凝結出一層堅無比的鋼鐵外殼,令人窒息難耐。張宏軒直軀,背脊繃得的,雙手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般牢牢握住手中書卷的邊緣,由於過度用力,原本白皙的手指關節竟已泛起蒼白之,甚至連指尖都不由自主地微微抖起來。
面對如此嚴苛的父親,張宏軒如坐針氈,不時向前探出許,但又害怕引起父親更大的不滿,只得強忍著心中的不安,保持著坐姿一不。平日裡,父親雖然對他要求嚴格有加,但還從未像現在這樣如臨大敵般盯著自己不放。此時此刻,時間似乎變得異常緩慢,每過去一秒鐘對於張宏軒來說都是一種煎熬,就連呼吸都必須小心翼翼,儘量低音量,生恐因為一細微的響而激怒眼前這個威嚴赫赫的一家之主。
對面坐著的賀珍,那的手臂輕輕地環繞著年僅五歲的小兒子張昭然,彷彿將他擁懷中一般。自始至終,賀珍都低垂著頭眸,目靜靜地凝視著車窗外迅速閃過的楊柳和田野,似乎想要過那些景看到更遠的地方去。
而年的張昭然則顯得有些天真無邪,他雙手抓住車窗的隙,探出小小的腦袋,好奇地張著外面的世界。飛鳥在空中翱翔,走在田間奔跑,這一切對於孩子來說都是如此新奇有趣,但或許也是因為到了車廂瀰漫的那種令人窒息的抑氛圍吧,小傢伙竟然沒有像往常那樣大聲喧譁、吵鬧不休,只是默默地觀察著周圍發生的一切。
此時此刻,母子二人雖然沒有言語流,但彼此間早已達一種默契——們都心知肚明,誰也不想輕易走上前去招惹那個正坐在一旁生悶氣的張春閨,以免給自己招來不必要的麻煩。於是乎,就這樣安安靜靜地當一個置事外的旁觀者好了……
真是人比人得死,貨比貨得扔啊!此時此刻,這句話猶如一把重錘狠狠地砸在了張春閨的心上,讓他心痛不已。想當年,他們都是十四歲的時候,一同拜師於何展英門下,又一起參加了鄉試。然而,如今的結果卻是天壤之別。程郭府那對令人羨慕的三胞胎兄弟竟然創造出如此輝煌的績——其中一人金榜題名高中舉人,另外兩人也功考取秀才,可謂是風無限。反觀自己呢?作為堂堂縣令的兒子,卻連一個小小的秀才功名都無法獲得,只能屈居於最低等的生之列。
既然走文學之路行不通也就算了,但沒想到就連參加武試也是這般狼狽不堪。看看人家,老二林二憑藉著真正的實力順利過考試為武舉人,並準備進京參加接下來的武科考試;老大寇一隻可惜運氣稍遜一籌,不巧到了程郭府那位比他年長且厲害的區子謙,最終憾落選。再瞧瞧自家這位張宏軒,簡直就是慘不忍睹,甚至連程家那幾個小子的角都沒能沾到,第一比試就被一個普通的武生毫不留地直接淘汰出局,實在是丟盡了臉面。
程郭府那四個混小子,實在是令張春閨困不已。遙想當年,這幾個孩子的字跡簡直就像是被惡鬼塗過一般,慘不忍睹,甚至比程景浩那個魯的武夫所寫之字還要糟糕得多!而且他們整日里不是逃學就是打架鬥毆,頑皮得很吶,在整個青雲城裡都是出了名的壞傢伙,任誰見到都會忍不住搖搖頭嘆息一聲。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僅僅過去了短短的十年時間,這四個人竟然如同凰涅盤般徹底改變了自己,彷彿變了另外一種人似的。尤其是其中最為偏武藝且向來不怎麼爭氣的區子謙,這次居然也穩穩當當地考取了秀才功名呢!
要知道,張春閨可是親眼審閱過他們四人的試卷啊,那些文章不僅文辭通順、條理清晰,更重要的是每一篇都有著獨特而深刻的見解,可以說是真正的才華橫溢、學識淵博,絕對沒有毫的弄虛作假或者抄襲剽竊行為。
反觀張宏軒這邊呢,則完全是另一番景象——他答卷時顯得過於循規蹈矩、毫無新意可言,一點個人的想法和創意都沒有,這樣的表現想要金榜題名自然也是難上加難咯!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呢?難道真的是因為張府宅院的風水比不上程郭府嗎?亦或是我們平日裡給賈老太爺上香時不夠虔誠所致?想當年,年的張宏軒可是出了名的機靈聰慧啊!無論是讀書識字、詩作對,還是琴棋書畫、騎馬箭,他都樣樣通,可以說是遠勝其他四個小子。可誰能料到,時過境遷之後,他們之間竟然會有如此巨大的差距!
就連向來心高氣傲、自信滿滿的張春閨,此刻也不陷了深深的自我懷疑之中。開始不斷地問自己:難道說,一直以來都是我錯了不?我的管教方式是否真的存在問題?如果不是這樣,為何曾經那個天資聰穎的孩子,現在卻變得如此平庸無奇呢……
賀珍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心底暗暗嘆息,卻半句不敢多言。最清楚緣由:何展英教書時,郭芙蘭必在旁坐鎮,威嚴懾人。那四個混小子敢頂撞夫子,卻絕不敢違逆郭芙蘭半分。若是課堂作、口出狂言,絕非打幾板子、罰抄幾頁便能了事。郭芙蘭出手比程景浩還狠,不傷命、不殘肢,卻能讓四人痛上四五日,哭訴求饒也絕不姑息。正是這般鐵腕管教,才磨去頑劣、出長進。可這真相,怎敢在丈夫盛怒迷茫之時,說出口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