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區子謙和寇一馬不停蹄,忙個不停。他們肩並著肩漫步於隊伍的邊緣地帶,目如同穿梭在樹林間的鳥兒一般靈活潑,專門挑那些走遍大江南北的商旅以及腰間懸掛兵的護衛們攀談閒聊。
有時遞給對方一支香菸以示友好,偶爾又向別人討要口水喝順便打聽一下路途況;有時候還會拐彎抹角地詢問前方道路的狀況——哪一段道平坦寬闊易於行走,哪一片山林茂森充滿危險,哪一關隘最近有土匪強盜時常出沒……所有這些資訊,他們都會逐字逐句深深地刻進腦海之中。
然而,與此形鮮明對比的是林二和徐三。近幾天來,他倆一反常態,變得異常沉默寡言。不僅不再像往常那樣互相鬥打鬧,甚至連主向前奔跑或者落後掉隊這樣的事也幾乎不會發生了,只是默默地跟隨著整個隊伍前行。
四個小子這種超乎尋常的穩重表現,反而使得張春閨心中愈發忐忑不安起來,他的眼皮不由自主地跳個不停,彷彿有一種不祥的預縈繞心頭揮之不去:表面看似風平浪靜,但實際上可能藏著洶湧澎湃的暗流湧,說不定何時何地就會突然發一場意想不到的變故呢!
正午時分,烈日炎炎,驕似火,彷彿要將大地烤焦一般。熾熱的無地照下來,使得柏油路面變得滾燙無比,讓人覺頭暈目眩、昏沉睡。就在這時,一群人來到了大路邊的一家簡陋茶館裡休息。
這家茶館雖然看上去有些陳舊,但裡面擺放著幾張用舊木頭製的桌椅,被打磨得閃亮。夥計很快就給他們端來了幾大碗糙的茶水,那騰騰昇起的熱氣夾雜著些許塵土氣息瀰漫開來。
張春閨輕輕吹去碗口的浮沫,抿了兩口後,轉過頭來,目落在旁邊正悠然自得地著自己山羊鬍子的徐掌櫃上,隨意地開口問道:“徐掌櫃啊,您們接下來的行程有沒有什麼的計劃或者規定呢?”
張春閨隨即接著臉上卻帶著幾分疑和嘆息之說道:“你那常春堂可是在咱們這青雲城裡經營了足足四十多個年頭啊!無論是口碑還是生意一直都是穩穩當當的。現在你竟然要跟著孫子一起上京去,這一來一回可最也需要兩三個月時間呢,如果還要留在京城等著看區子謙和林二他們考中舉人,恐怕就得耗費將近半年的啦!像這樣完全放手讓醫館自生自滅,難道你就不擔心會因此而變得門庭冷落嗎?”
然而面對張春閨的擔憂與質疑,徐掌櫃只是輕輕地揮了揮手,並依然保持著笑容回答說:“無妨無妨,其實我早就已經將醫館託付給貞德道尚人幫忙照看了。以他的能力和經驗,肯定能夠把一切都打理得井井有條的,所以對於這件事,我本就沒有什麼好擔心的。”
話音未落,只聽得“噗——”的一聲輕響,原來剛剛喝進裡一口熱茶的張春閨因為太過驚訝,竟直接將茶水全都噴灑了出來。一時間水花四飛濺開來,恰好落在了坐在一旁的夫人賀珍上,尤其是的襬更是被淋溼了好大一片。
賀珍心急如焚、窘迫異常,手忙腳地掏出一方手帕,胡地拍打著上茶水。
那雙麗而細長的眉皺起,猛地豎起,狠狠地瞪了張春閨一眼後,終於按捺不住心的不滿與疑,轉過頭來不解地問徐掌櫃:“貞德道尚人?您覺得那位怪人靠得住嗎?他平日裡行為舉止怪異,簡直像個瘋子似的,毫無章法可言。真擔心他會把您這家正規的醫館搞得一團糟,變得和他那個破舊不堪的廟宇一樣烏七八糟、臭氣熏天!”
然而面對賀珍的質疑與擔憂,徐掌櫃卻顯得格外鎮定自若。只見他緩緩搖了搖頭,語氣平靜地說道:“不可否認,他的確有些不靠譜,但論及醫造詣,就連赫赫有名的黃老太醫也曾經親口稱讚過他技藝超群呢。至於那些所謂的道法師嘛,則完全是另外一回事啦。況且,他最為虔誠的追隨者不正是當今聖上的父親——太上皇陛下麼?太上皇旁的那些太監總管們哪一個不是聰明伶俐、幹練果斷之人啊,他們可比我這樣普通平凡的人要厲害得多呢。對於我來說,醫館盈利多倒無所謂,只要能夠一直維持下去就好嘍。這次進京辦事,醫館所有的收都會全部給他理。畢竟是送到邊的,他應該不會傻到自己砸自己的招牌吧。唉,說起來也是因為我年事漸高,現在唯一牽掛的便是我的乖孫子徐三了。眼看著他就要參加明年的科舉考試了,如果能金榜題名,那可是宗耀祖的大事呀,這種人生中的高時刻,我無論如何都是絕對不想錯過的。”
張春閨聽完之後,心中不暗暗佩服徐掌櫃目如炬,能夠如此徹地看清事本質。然而,當聽到太上皇這三個字時,只覺得自己的腦海裡彷彿有無數蜂同時嗡嗡作響一般,整個人都呆住了。
心中暗自苦不迭:要是真的到了京城,萬一皇帝陛下要召見我怎麼辦呢?如果皇帝詢問起太上皇在青雲城過得怎麼樣,什麼時候會返回京城,我又該怎麼回答才好呢?畢竟這件事可不是鬧著玩的啊!
想當年,也就是四年之前吧,太上皇曾經跟隨程景浩一同回到青雲城探親友。誰知道,太上皇一踏貞德道尚人的那座破舊不堪的茅草屋,就像被施了魔法似的,死活不肯再離開半步了。儘管皇帝已經多次下達聖旨催促太上皇回宮,但每次都被太上皇以各種理由給推回去了。
時荏苒,歲月如梭,轉眼間來到了今年年初。就在這個看似平凡無奇的日子裡,一件驚天地的大事發生了:太上皇竟然在繁華熱鬧的青雲城中舉辦了一場規模盛大、影響深遠的門儀式!這場儀式引起了軒然大波,為人們茶餘飯後津津樂道的話題。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是那位年逾古稀卻神矍鑠的太上皇。只見他著一襲奇特的服飾,一半是僧般的袈裟,另一半則是道士們常穿的道袍;髮型更是別一格,左邊腦袋禿禿一片,右邊卻是高高盤起的道髻。如此怪異打扮,實在讓人忍俊不。
原來,這位太上皇對貞德道尚人的尊崇之溢於言表,於是效仿其做法,毅然決然地剃去半邊頭髮,並虔誠地拜貞德道尚人為師。然而,這樣驚世駭俗之舉並非一帆風順。當時,張春閨這縣令大恰好目睹了整個過程,他心急如焚,苦口婆心地勸說太上皇改變主意,但太上皇心意已決,任誰都無法阻攔。
要知道,貞德道尚人在青雲鎮已經傳道授業十餘載,雖然擁有眾多信徒,但像太上皇這樣不惜犧牲形象、全心全意投師門的,可謂麟角,獨一無二啊!
一想到將來面聖時那令人張到窒息的場景,張春閨就不到一陣寒意從脊樑上升起。深知這次覲見意義重大,需要向聖上詳細解釋太上皇寧願堅守破舊廟宇、與瘋癲道士為伍,卻不願返回金碧輝煌的皇宮背後的緣由。然而此刻,面對著如此棘手且至關重要的問題,張春閨只覺得自己的大腦彷彿被一團麻纏住一般,完全無法理清頭緒,甚至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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