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二月裡,尚書府再次託人上門,端王妃做主將婚期選在了十月初十,金秋十月,萬收穫的季節。
董婉瞧著那同心玉環,也笑道:“我瞧那許夫人是個豁達的,李五郎無需持家業,妹妹嫁過去也輕省。往後跟著李五郎一道出去走走看看,倒比困在深宅裡自在不。母妃這下可能寬心了?”
端王妃難得對笑得和藹,執起的手輕拍,“多虧你為打算。”說著便轉頭朝初晴笑道:“還不快謝過你嫂嫂?”
董婉忙不迭按住初晴行的禮,“往後日子過得怎樣,還得看妹妹自己,你也不必膽怯害怕......”頓了頓,目掃過端王妃含笑的眼,又落回初晴面上,語氣添了幾分鄭重,“咱們總歸會給你撐腰的。”
初晴滿面含帶怯,又一番道謝不提。
端王妃見話說得差不多了,也曉得董婉這時候過來定是有正事兒,遂將漆盒遞給初晴,讓拿回自己屋裡收著。
端王妃見初晴消失在槅扇門外,又揮退了裡面侍候的小丫鬟們,才正了神問道:“敬之只差了阿徹回來報平安,定是還有事沒理妥當,這事你心裡有數便好。”
“兒臣也是這樣想的,先前幾位姨娘還不知道敬之出了事兒,如今照舊就是,只是側妃從都尉那裡得了訊息,還寫信向都尉求援了,是否要知會一聲?”
端王妃眉心微蹙,“也是糊塗,一點小事的驚孃家人。”
董婉哭笑不得,當初事發的時候,您可不是這樣想的,怕不是想著多些人幫襯才好。如今知道是虛驚一場,便覺得旁人手府裡事務了。面上卻不聲,“年紀輕,也是擔心敬之。”
端王妃冷哼,終是下話頭,“你差人給提點一句便罷。”
“是,”董婉垂首恭敬應下。
端王妃著低斂的眉眼,聲音緩了緩,“你這些日子辛苦,我都看在眼裡,”見董婉似要辯駁,忙抬手虛攔,“我也曾掌過家的,你也別說那些客套話,瞧你都清減了許多,需得自己注意保養才是。”
董婉鼻尖莫名發酸,嫁進來十一載,終是等來了這一句諒。面上卻斂了緒含著笑道:“有勞母妃掛心,兒媳省得。”
端王妃指尖輕叩著茶盞邊沿,忽而問道“聽聞你把自己的嫁妝鋪子莊子都給禾穗在打理了?”
“是,兒臣家底薄,也沒幾鋪子田莊,不會累著的。”
端王妃目沉沉,“我是怕你累著嗎?這些事兒,你的管事嬤嬤便能持了。你想鍛鍊我知道,只也別養大了的心思,如今府裡就院裡有個哥兒呢,肚子裡還揣了一個......”
放在幾年前,端王妃是斷不會這般提點董婉的。那時總覺得,這從小門小戶嫁進來的兒媳,到底缺了些族氣度。心裡頭,是想尋個高門貴替了這位置的。
說來可笑,曾經還起過提拔禾穗來與董婉打擂臺的心思,那丫頭是董婉一手調教的,若是了,想必董婉會很難吧!只是那丫頭是個木頭樁子,凡事兒都要先問過董婉的意見才行事。而敬之對那丫頭也算不上多寵,自己這才作罷。
這幾年瞧下來,董婉雖無煊赫背景,行事卻越發沉穩。府中大小事宜經之手,從無疏;理宅紛爭時,既守得住規矩,也存著仁厚。
看著將中饋打理得井井有條,心中那點輕蔑便漸漸淡了。如今再看,這兒媳雖非金枝玉葉,卻也算得上是個能擔事的。
尤其是前些日子,敬之那不省心的突然失蹤,自己都險些撐不住,全賴董婉撐著,才沒讓府裡起來。
若說自己有沒懷疑過是否對敬之不夠上心,也懷疑過的,但見強撐著,也未必就比自己好過,便也淡了懷疑,這府裡總得有人撐著不是。
董婉安道:“阿穗是個本分的,先前便讓兒臣養元寶,是兒臣以子骨不適給婉拒了。如今元寶許多時候,不是陪著巧姐兒,便是來兒臣院子裡走,那小傢伙被教導得對兒臣很是恭謹。這不比兒臣自己養著,反倒讓他埋怨著兒臣拆散們母子強?”
“若你有個嫡子,何至於......”端王妃話說半句又頓住,終究換了語氣道:“你好好養著吧,能誕下嫡子自然最好,沒有也不必強求。也是我多話了,罷了,你自己拿主意便是!”
“多謝母妃諒。”董婉輕輕握著端王妃的手,老太太的手已不再溫潤飽滿,青筋過鬆弛的皮。嫌棄了自己多年的人終是老了,也開始為自己打算了。
端王妃輕拍手背:“不早了,一會兒就在這邊用膳吧!”說著對側綺霞吩咐道:“去將表姑娘請過來。”
侍立在側的綺霞應聲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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