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年輕的當權者,就不稀罕去扯那一套酸腐難明的道統大義。
公家開重金置辦起場面,圖的也絕不單單是招攬幾個識文斷字的苦力。
那鋪在桌面上的真金白銀、實權帽,買斷的是在場每一個讀書人每一個草窮酸心窩子裡最殷切的指。
高薪養賢,能者居上。
翻開列祖列宗流傳下來的汗牛充棟,何曾有過哪位上位者,會用這等剔骨挑筋的直白大實話去立派建堂?
沒有!
林川長舒了一口氣。
今天跟大家掏心窩子說了這麼多,翻來覆去其實就一件事——怎麼把底下辦差的人管好、用好、養好。
說白了,就是吏治。
千百年來,多英主明君栽在這兩個字上頭,多煌煌盛世爛在這兩個字裡邊。
他端起茶碗灌了一口茶水。
“不過醜話說在前頭。”
林川把茶碗往桌上一頓。
“誰要是覺得拿了高薪就萬事大吉,那趁早把這念頭掐了。”
“高薪能養賢能,但能不能養出清廉?不一定。”
林川掰著手指頭算,“給你漲了餉銀,你就不貪了?未必。人的胃口是撐大的,今天吃飽了不想,明天看見更大的呢?後天呢?”
“反過來說,低薪一定出貪。這個因果要理清楚。一個月三兩銀子養全家,底下還有十幾張跟著你討生活,不手才見鬼了。”
“高薪是前提,不是結果。真正要讓這筆銀子花得值,得有兩柱子撐著。”
他豎起一手指。
“第一,監督。”
“學社往後要設巡察制。不是朝廷那種三年一考、走馬觀花的虛招子。是常駐的、叉的、不打招呼直接下去查的手段。你管霍州,查你的人從汾州來。你管汾州,查你的人從解州來。誰查誰,你事先不知道。查什麼,你事先也不知道。”
“賬本、倉庫、田畝登記、百姓口碑,一樣樣過篩子。數字對不上,當場就辦。不等年底,不等告狀,不等爛到上才來翻舊賬。”
沈硯的眼睛亮了。
他剛接手汾州時,吃的最大的虧,就是查貪查得太晚。等他發現倉庫虧空的時候,經手的人早把銀子轉了三道手,查都查不回來。
“第二,選拔。”
林川豎起第二手指。
“學社不是進來就一輩子端鐵飯碗。幹得好的往上走,幹不好的往下擼。年年考評,三年一大考。考的不是你文章寫得多漂亮,是你治下的百姓日子過得怎麼樣。”
“糧產漲了沒有?水渠修了幾條?轄區逃戶增了還是減了?集市上米價是穩了還是飛了?你手底下的差役有沒有欺百姓的惡行?這些全是指標,不靠說,靠數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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