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假的？”小蔫還是不太信。
老鼠急了，拉著小蔫就站起來了，拿手在自己頭頂上比了比，又比了比小蔫肩膀。
夠不著。
差了老大一截。
把手放下來了，不比了，憋著一口氣瞪著小蔫。
“再過四年，我就跟你一樣大了。”
小蔫眨了眨眼睛。
這丫頭看著腦子還靈的，怎麼算起歲數來就不行了呢？他十七十三，四年後十七了，他二十一。哪裡就一樣大了？
他張了張想糾正一下，又把話給咽回去了。跟一個十三歲的丫頭掰扯算數這種事，贏了也不彩。
“四年很快的。”老鼠就沒給他反駁的機會，話茬子一轉就堵上了，“我跑得快，我能鑽，我能記路，我比狗剩還要東市——”
一口氣說了這一大串，說的時候眼睛盯著小蔫的臉，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蹦，又快又急。
這是在自薦了。
一個十三歲的丫頭，就站在灶房門口那兒，拿手指頭扣著門框上面的泥，把自己所有的那些本事一條一條地往外擺。
“你、你先把飯吃飽了再、再說這些。”
老鼠手指頭停了一下。
“我吃飽了你就帶我去？”
“……我也沒有這、這麼說。”
“那你到底帶不帶？”
小蔫被問住了。
他打過仗殺過人，在鐵林谷里頭跟一群混不吝的兵子混了好幾年了，竟然接不住這個丫頭說的話。
沒有辦法接。
說的每一句話都是認真的，不是那種小孩在撒，也不是賭氣，就是在問一件想了很久很久的事。
也許在暗裡頭蜷著睡不著的那些夜裡，就想過。也許在糞堆裡頭趴著等羯兵走遠的那些時候，也想過。拿鋤頭砍羯兵的哥哥沒有了，爹孃也沒有了，把最後一口飯省給吃的外婆也沒有了。
就一個人活下來了。
活下來幹什麼呢？
這個問題不知道有沒有問過自己。在暗裡那些黑漆漆的夜裡頭，水滴砸下來，一滴一滴地響，除了這個聲音以外什麼都沒有。沒有人跟說話，沒有人喊吃飯，沒有人在睡著了的時候給掖掖被角。
活著就是活著。
吃東西就是為了不死掉，馬料是為了明天還能彈，鑽暗是因為上面不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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