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前小故事集A》第24章 黎明(1)

作者:爬格子的蜘蛛·7個月前

僵持,如同繃的弓弦,將煤鐵鎮拉到了斷裂的邊緣。

陸鴻聲依仗著庫存的煤炭和尚未完全枯竭的財力,以及府或明或暗的偏袒,試圖將礦工們的意志拖垮。窩棚區的存糧徹底告罄,只能依靠蘇明遠帶人挖掘的野菜和偶爾冒險從鎮外運進來的一點雜糧度日。飢和傷病,如同無形的鞭子,打著每一個堅持罷工的人。

然而,與以往不同的是,絕並未能再次徹底吞噬這裡。蘇明遠帶來的科學知識,如同在貧瘠的神荒漠中掘出的泉眼,提供著另一種形式的滋養。人們開始學著將水燒開,學著用石灰理垃圾,學著更仔細地照料傷員。一種基於理認知的自尊和秩序,在極端困苦中悄然建立。

而那本由蘇明遠整理、謄寫、註解的《富源礦礦工淚控訴書》抄本,已然化作無形的信使,帶著煤鐵鎮地底的冤屈和憤怒,悄然潛出了這片被黑煙籠罩的土地。

一、堤壩上的對話

沈硯秋的傷基本痊癒了,只是左肩留下了一個猙獰的疤痕,雨天會作酸。這疤痕,像一枚烙印,時刻提醒著他抗爭的代價和決心。

一個霧氣濛濛的清晨,他獨自走上鎮外那條因為地陷而部分損毀、卻依舊能俯瞰大半個煤鐵鎮的舊河堤。堤壩下,是乾涸皸裂的河床和地面上縱橫錯的黑,如同大地的傷疤。遠,陸家紡織廠的煙囪依舊在不知疲倦地噴吐著汙濁,只是那煙霧,似乎比往日稀薄、斷續了一些——礦工罷工,煤炭供應已然吃

蘇明遠不知何時也來到了堤壩上,站在他邊。

“控訴書,應該已經到縣城了。”蘇明遠著遠方,語氣平靜,“我託付的人,值得信任。”

沈硯秋點了點頭,沒有說話。他心中並無多即將迎來“勝利”的喜悅,只有一種沉甸甸的、如同腳下土地般堅實的平靜。他見識了陸鴻聲的冷酷,也見識了商的勾結,他並不天真地認為一紙控訴就能扳倒盤踞多年的勢力。但這控訴,必須發出。這是對亡者的告,也是對生者尊嚴的扞衛。

“蘇先生,你說,我們爭的,到底是什麼?”沈硯秋忽然問道,目依舊看著那片滿目瘡痍的土地,“以前,我覺得是替我爹,替阿茶報仇,是爭一口活命的氣。現在……好像又不全是。”

蘇明遠沉默了片刻,緩緩道:“你在爭‘道理’。爭人應該被當人,而不是燃料和數字的道理;爭這片土地和其上的人,不應該被無度索取直至毀滅的道理;爭了解和運用規律(無論是自然的還是社會的)來改善生存,而不是被苦難的道理。”

他指了指堤壩下的地和遠的黑煙:“陸鴻聲信奉的,是資本和機的‘道理’,是利潤至上的規律。這規律本或許冰冷,但當其踐踏了更基本的人倫和生存規律時,衝突就不可避免。你們爭的,是讓這些更基本的‘道理’,也能被看見,被尊重。”

沈硯秋深深吸了一口帶著煤煙和晨霧的清冷空氣,蘇明遠的話,像一把鑰匙,打開了他心中最後一混沌。

是了。

他們不是在逆天而行。

他們是在這“天地不仁”、規律冷酷的世界上,試圖建立起屬於人的、基於公平、尊嚴和生存的秩序。是在承認規律的前提下,去“爭”一個更能讓生命存續、讓文明延續的“勢”。

就像陳懷安,沒有求雨,而是去挖坎兒井,順應地下水的規律找水。

就像林昭棠,沒有一味詛咒風暴,而是去學航海,順應海洋和星空的規律尋路。

他們抗爭的,從來不是天地本的無,而是同類之中,那些利用、扭曲甚至踐踏規律,以牟取私利、迫他人的不公。

二、陸鴻聲的黃昏

就在沈硯秋和蘇明遠在堤壩上對話的同時,陸府那座中西合璧的宅院裡,氣氛卻是一片鬱。

陸鴻聲煩躁地在鋪著厚厚地毯的書房裡踱步。紡織廠因為缺煤,已經不得不減產,機停轉的每一刻,都是白花花的銀子流失。更讓他心煩的是,縣城和州府那邊傳來風聲,似乎有報館的記者在打聽煤鐵鎮礦難和罷工的事,甚至約提到了“淚控訴書”的字眼。

他試圖用銀錢去打點、下去,但這次,似乎上了釘子。一些原本與他好的員,態度也變得曖昧起來。

“老爺,庫裡的存煤……最多再撐三天。”賬房先生低著頭,小心翼翼地彙報。

“三天……”陸鴻聲停下腳步,臉上搐。他走到窗邊,看著自家工廠那幾冒著稀薄煙霧的煙囪,第一次到了一種力不從心的虛弱。

他一直相信機和資本的力量,相信“人定勝天”,相信可以用金錢和鋼鐵撬一切。他確實功了,積累了驚人的財富,為了煤鐵鎮說一不二的主宰。

可他忽略了,或者說不願意去正視,那被他視為工和燃料的“人”,並非真的沒有意志的螻蟻。他們也懂得痛苦,懂得憤怒,更懂得在絕境中,發出連鋼鐵和金錢都難以徹底碾碎的力量——那種源自生命本能的、對生存和尊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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