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去？”子瞪大眼，“又一夜不睡？”
“睡得著嗎？”朱瀚把包子吃完，拍了拍手上的面屑，“把這件事收住，再睡也不晚。”
子沒有再勸，只把肩上的披風往他那邊挪了一寸，像給他添了一塊擋風的牆。
“走吧。”朱瀚抬腳。
東門酒坊背後的衚衕狹長，牆皮起了鱗片，風一掃，簌簌落下。
釀房裡一排大缸沿著牆排開，缸口覆著紗蓋，黑黝黝的酒在月裡微微盪漾。
酒糟的酸香掩不住一古怪的涼味——像是蒙花被熱氣一蒸，尾音裡藏著薄荷與樟腦的影子。
“別火。”朱瀚抬手，聲音得極低，“先看人。”
子點頭，兩個捕快無聲散開，一人繞到後門，一人攀到屋簷。
釀房東側的小窗裡出豆大的火點，影子晃，像有人在篩什麼。
朱瀚走近，指節輕叩窗框，裡面的人立刻停手，火收。
片刻，木門吱呀一聲開了半指寬，一個尖細的嗓音問：“誰？”
“捉個夜老鼠。”朱瀚淡淡回了一句，手掌一推，門閂應手而斷，木門轟然而開。
屋裡兩名壯漢正端著篩盤，篩裡是細碎的草屑，一旁的石臼裡半碾著，臼口著布，布面泛起細微的綠澤。
“別抖。”子進門，一腳踩住其中一人的腳背，手肘輕輕一頂，那人手裡的篩盤便輕巧地落到案上，屑四散。
另一人想拔腳逃，被窗外躍下的捕快住肩頭。
他們互相看了一眼，同時閉了。
“酒坊是誰的？”朱瀚問。
“東家……姓許。”壯漢眼珠子轉，“做的是實在買賣，夜裡磨不過是……”
他話沒說完，朱瀚已將紗蓋揭起，指尖輕酒面，送到鼻端一嗅，眉峰一斂：“樟腦、陳皮、薄荷，酒裡摻了香。”
“這香從哪來？”子把石臼裡的屑起，在掌心開，“按著文房的配方做的？”
壯漢咬牙不吭聲。
朱瀚把門闔上，轉看向釀鍋後那一排矮櫃：“許東家多半不知。你們借酒坊當掩護，夜裡磨，白日借酒香遮味，把塞進送往各鋪的草袋裡，是不是？”
壯漢眼皮抖了一下，仍舊不答。
子悄悄在案上擺開三隻白瓷小碟，一隻滴醋，一隻清水，一隻空著。
朱瀚從懷裡取出從西陵驛帶回的包，許置清水碟中，又從石臼裡取些醋碟，第三碟則拈了幾個釀缸邊角的末。
片刻後，醋碟邊緣微黑，清水碟的懸浮分層，第三碟的則漸漸團黏塊。
“加了桐油和糯米漿，做封籤的泥也在這裡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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