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改版】
林磊端著茶盅的手懸在半空，滾燙的茶水在杯口微微震。吳浩的話像一枚準的鑽頭，徑直進他嚴防死守的思維壁壘。那些曾被他視作“原則”的堅持，此刻在記憶裡轟然崩塌。
在之前的智慧灌溉系統招標會上，供應商提出用奈米級滲水材料替代傳統管道，既能降低維護本又能提升效率。
他當時冷著臉把方案甩在桌上發火道：“未經市場驗證的技，出了問題誰擔責？”
會議室裡瞬間瀰漫起令人窒息的沉默，那個年輕的銷售經理攥著演示稿的手指節發白，最終默默收起裝置離開。
如今想來，對方眼底熄滅的，恰似他親手掐滅的一簇火苗。
還有上個月的進度協調會，施工隊長提議將安防埋線與綠化改造並行推進，能短近兩週工期。
他拍著專案進度表厲聲反駁道：“每個環節都有時間，打順序出了問題怎麼辦？”
散會後，他看見那個在工地上爬滾打二十年的老師傅，蹲在樓梯間悶煙，菸灰簌簌落在磨破的勞保鞋上。
茶霧模糊了仿生眼的投影介面，林磊突然意識到，自己總把“完主義”掛在邊，卻用冰冷的規則將團隊包裹繭。
為了確保每個螺釘扭矩達標，他連續兩週駐守工地，親手校驗每道工序，可驗收簽字欄裡的名字卻越來越。
那些曾經熱洋溢的工程師，如今彙報工作時連眼神都在閃躲，像極了他仿生眼掃描出的冰冷資料。
“用好人，把控質量。”吳浩的話在耳畔迴響。
林磊無意識挲著茶盅溫熱的外壁，忽然驚覺真正的質量把控，從來不是機械的重複驗證，而是讓每個齒都在合適的位置發。
他想起自己總抱怨下屬執行力不足，卻從未想過，或許是自己攥得太，讓那些躍躍試的手再無展。
林宏瀚著兒子指節叩在紫檀茶臺上留下的青白印記，那力道讓茶盅裡的碧螺春泛起細的漣漪。
過雕花窗欞，照到床邊的桌上，出斑斑影。
他端起茶盞的手頓了頓，忽然想起好多年前前帶林磊去工地，這孩子曾用橡皮泥出歪歪扭扭的塔吊，如今他已經長大了，可以負責一個專案了。
“小磊啊，”林宏瀚的聲音帶著老茶客特有的沙啞，說道：“你姐夫這話，要往骨頭裡聽。”
他指尖挲著杯沿的冰裂紋，目落在兒子抿的線上，繼續道：“你總說每道工序都要資料質檢，可資料演算法是人寫的。就像你那仿生眼的神經介面，引數調得再好，也得看是誰在盤。”
茶臺角落的銅胎琺琅香爐飄出龍涎香，林宏瀚看著香灰簌簌落在蓮瓣紋爐盤上。
吳浩輕咳一聲想打圓場，卻被林宏瀚抬手止住。
老茶臺的木紋裡浸著三十年的茶鹼，就像他掌心的繭子浸著二十年的工地塵土。
“你姐夫說‘用好人’，不是讓你挑技最拔尖的，”他屈指叩了叩茶臺，衝著對面的林磊語重心長說道：“是要找那些像老灰漿一樣的人，看著普通，卻能把每塊磚都砌得咬合嚴。”
說到這，林宏瀚將林宏瀚將冷的茶潑進廢水盂，水流撞出清越的響聲，然後邊擺弄茶，邊衝著林磊說道：“把控質量，不是讓你當監工，而是要像老木匠那樣，在樑柱合榫前先遍每道木紋。記住，技是死的，可人是活的，上週混凝土養護出問題，要不是那個新來的技員半夜著澆水，現在地基該長出青苔了。
雖說不能有經驗主義，但經驗在實際作應用中，卻也有非常大的作用。不要小看了勞人民的智慧。”
說著，林宏瀚指著頭頂的雕樑畫棟說道：“看看這座古香古的山莊，夠高雅吧，它也是建築工人一快磚，一頁瓦建設起來的。”
林宏瀚將新煮的泉水注紫砂壺，壺騰起的白霧裹著茶香漫過雕花茶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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