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景稷正思忖著,見李國助目淡淡掃過來,才倏然收回心神,連忙拱手道:
“在下禮曹參判李景稷,”
他側抬手,依次介紹側同僚,指尖起落間著朝廷員的規整,
“司憲府大司憲金慶徵,承政院注書黃昭,刑曹參判梁夢麟,兵曹佐郎高忠元,戶曹正郎夫仁杰。”
他收回手,再次向李國助拱手,語氣平穩中帶著幾分審慎,
“我等奉國王殿下之命而來,叨擾了。”
李國助一怔,李景稷漢語之純正大大出乎了他的預料。
“久聞永明鎮在東海頗有氣象,楊先生掌戶籍錢糧,想必對濟州的水土也有些見識了?”
黃昭臉上堆著恰到好的笑意,眼神卻在快速傳遞著只有彼此能懂的資訊,眼角的細紋裡藏著幾分人間的默契。
“黃大人謬讚,剛到半月,還在看地形,倒是濟州的海魚鮮得很,比登萊的更些。”
楊天生臉上出得的微笑,眼底卻飛快地掠過一瞭然,拱手的幅度不大不小,著江湖歷練出的圓。
這兩個老人互相裝作不認識,倒在那裡寒暄上了。
“永明鎮與朝鮮僅有一江之隔,承蒙貴國照應,敢問海君殿下近來安否?”
李國助角噙著一若有若無的笑意,眼神卻帶著刻意為之的關切,彷彿真的對朝鮮國王的近況十分上心。
“李將軍有所不知,我國已於三月十四換了國王,如今是綾君殿下在位。”
李景稷臉上的笑容淡了三分,眼神微微一沉,正了正襟,語氣帶著一不易察覺的鄭重與張。
“綾君殿下?”
李國助眼睛微睜,語氣裡帶著恰到好的驚訝,
“據我所知,海君今年不過四十有八,正值春秋鼎盛,為何要傳位於綾君呢?”
他眉頭微挑,眼神卻銳利如鷹,盯著李景稷,似乎想從他臉上找出些什麼。
“李將軍有所不知,這變就在上月。”
李景稷語氣中帶著幾分痛心疾首,又夾雜著一難以言喻的複雜緒,目掃過遠的海面,似在迴避什麼,
“三月十二那日,綾君正是在漢城眾臣擁戴下即位的。”
“海君在位十年,近來行事越發乖張。”
“去年冬月起,就有流言說他私通建奴,連大明派來的使者都敢怠慢。”
“到了三月,漢城裡的勳貴們實在按捺不住,夜裡開了西大門迎綾君城,這才換了新君。”
“距今日才半月有餘——想來綾君還沒來得及請求大明的冊封吧?”
李國助語氣中帶著一不易察覺的銳利,目鎖在李景稷臉上,觀察著他的反應,彷彿篤定這句話會擊中對方的要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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