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何擇址陸?”李華梅追問。
“此乃爪哇古來傳統。”
楊昆解釋道,
“前朝滿者伯夷等國,皆以陸饒平原為基,遠離海岸紛擾。”
“於馬打藍而言,其腹地沃野千里,稻米充盈,足養大軍;遠離海上,則荷蘭炮艦之威難及,可保中樞無虞。”
“且彼鄰近古時印度教、佛教聖蹟,阿貢蘇丹居此,亦有承襲古王法統、彰顯正統之意。不過——”
他補充道,
“經達維亞之敗,阿貢似已略改輕視海事之念,近年已開始著手整飭水師,強化對沿海港埠的控馭。”
李國助聽著,心中脈絡漸清。
一個立足農業、權力集中但擴張挫、正戰略調整期的陸強權形象,已然勾勒出來。
他問出最實際的問題:“既然如此,我等與馬打藍涉,該停泊於何港最為便利?”
“三寶壟。”
楊昆毫不猶豫地答道,
“此港位於中爪哇北岸,是離其陸都城卡爾塔最近之良港。”
“更要者,三寶壟擁有馬打藍境規模最大的華人社群。”
“以艦隊眼下的航速,再有一個多時辰便可抵達。”
“三寶壟華人社群,形如何?”李國助追問。
楊昆神一振,顯然對此地頗為悉:
“三寶壟華人,約有千餘之數,佔本地人口十之有二,不僅是中爪哇最大的華社,放眼整個爪哇島,也僅遜於達維亞與泗水。”
“其人多半是閩南漳泉、粵東惠的商賈,輔以工匠、漁戶和通譯,在沿海的下城聚族而居,屋舍連片,自一方唐人街。”
他稍作停頓,讓細節更顯清晰,
“這其中,約有三是住蕃,乃十年不歸的老僑;另有七仍是隨季風往來的行商。”
“他們掌控當地香料、蔗糖、綢貿易,是馬打藍與大明、紅、及南洋諸國貿易的關鍵中介。”
“三寶壟華人社群起源於鄭和下西洋時期,傳說鄭和的副手王景弘曾在此養病並留下部分船員定居。”
“自馬打藍征服此地,蘇丹阿貢為征斂商稅、繁榮港埠,也樂得允許華人沿襲舊俗,自治其社,這才有了今日氣象。”
接著,他開始逐一介紹那些舉足輕重的人,語氣中帶著悉的篤定,
“三寶壟華人首領,是漳州人陳福生,被蘇丹阿貢正式任命為華人事務總管,權責頗似紅人的甲必丹。”
“他手下有不下五艘能直航閩廣的遠洋大船,壟斷了本地七以上的蔗糖生意,在三寶壟港邊擁有大片貨棧與鋪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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