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阿貢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充滿審慎:
“允華人習得造艦鑄炮之,轉而助我南洋諸國抗紅……此策若,於大局確有益。然——”
他話鋒一轉,目銳利,
“此等廠坊終設於貴國宣司境,其地、其人、其產出,本王何以確信皆能用於抗夷大義,而不會轉而變懸於本王及周邊邦國頭頂之利劍?”
“其運作詳,安全戒備,本王當以何種方式得以監督查驗?再者,宣司自常備之武備,又當限定於何等規模,方能使本王安心?”
問題尖銳,直指主權安全的紅線。
“陛下所慮,皆是邦要義。”
李國助隨即介面,語氣誠懇,
“船廠兵工廠,地權屬大明,然管理可採聯席之制。貴國可派駐專員常駐監理,賬目、料、人員名錄,皆可隨時核查,確保其用不逾協議所定之範圍。”
“至於宣司常駐武力,僅為護衛港口、清剿附近海盜之需,其員額、艦船數、炮位,皆可白紙黑字寫明,並約定貴國員有權定期登檢。”
“此非空口白牙!”
他目坦然地迎向阿貢,
“所有上述保證、限制、合營之細則,皆可逐一寫明,形結文書,由雙方用印,各執一份,以為永憑。”
“日後,大明南洋宣司,行事皆以此契約為準,絕無蓄異志、威脅鄰邦之舉。”
為穿越者,李國助深知歷史走向——蘇丹阿貢將於1645年去世,此後馬打藍對邊遠屬國的控制力必然衰退,今日協議的約束屆時自會鬆。
眼下關鍵是將宣司的釘子楔西婆羅洲。
只要立足於此,即便不吞併蘇卡達納和蘭達克,僅沿卡普阿斯河向上遊拓,未來也足以在南洋孕育出一個百萬人口的強盛華人國度。
此約,不過是為那宏圖爭取一張可隨勢而變的場券。
阿貢不再發問。
他重新靠回寶座,目緩緩掃過階下三位重臣。
卡佐蘭沉片刻,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蘇萊曼手指在袖中快速掐算,最終也微微頷首。
維羅塞科與阿貢目匯,這位戍守邊疆的公爵,眼神中閃爍著對強大水師和先進火的,最終,他也重重地點了一下頭。
時間一點一滴流逝,殿外約傳來集市開市的喧譁,更襯得殿寂靜如淵。
終於,阿貢鬆開了握扶手的手,那低沉而威嚴的聲音再次響起,迴盪在卡爾塔宮高大的穹頂之下:
“天使所言……思慮不可謂不周全,所予之利,不可謂不厚重。以荒蕪之地為基,做大商貿之餅,扶助附庸國轉型,分造艦之……”
他頓了頓,目如電,直視李國助,
“若日後諸般承諾,皆能如約而行,步步踏實,則此事於我國、於附庸國,非但無損,反是一番……新天地之開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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