閨紅著眼圈勸我：“這種男人不離，留著過年嗎？”
我乾眼淚，在離婚協議上籤了字。
三個月後，我卻在老公手機裡發現了他和閨的婚紗照。
而當初極力勸離的親戚們，正圍著我家的拆遷協議書笑逐開。
暖氣片嘶嘶地響，像條垂死的蛇。我把臉埋進掌心，指裡進辦公室裡慘白的燈。李偉摔門出去已經三個小時了，帶走了屋裡最後一點活氣。其實為什麼吵起來的？好像是因為我媽生日，他說加班去不了，可我明明看到他車停在“夜”酒吧樓下。又不是第一次了。解釋的話翻來覆去就那幾句，累了，煩了，陪客戶，不由己。我連吵的力氣都沒了，只剩下一種鈍刀子割的麻木。
門被輕輕推開，一冷風先溜了進來，帶著外面冬夜的寒氣。王莉側進來，又迅速把門掩上，像怕驚擾了什麼。手裡拎著兩杯茶，還是溫的，輕輕放在我堆滿檔案的桌角。
“聽前臺小張說，李偉又在公司門口跟你吼了？”聲音得很低，挨著我坐下，手臂著我冰涼的手臂，傳遞過來一點有限的暖意。“這次又是因為什麼？”
我搖搖頭，嚨發，一個字也說不出。說什麼呢？說那輛悉的車停在曖昧的霓虹燈下？說那些敷衍的謊言和越來越不耐煩的眼神？說這個曾經讓我覺得是全世界最安穩的港灣，如今四壁風，冷得刺骨？沒什麼可說的，說多了，連自己都像個喋喋不休的怨婦。
王莉沒再追問，只是嘆了口氣，那嘆息又輕又長，落進辦公室凝滯的空氣裡。拆開吸管，啪一聲進塑膠封，把一杯茶推到我面前。“喝點甜的吧。你啊，就是子太，太好說話。”頓了頓，聲音更低了，像在分一個天大的秘，又像在替我鳴不平，“我剛在樓下，好像……看見李偉的車了，副駕上……坐了個的，捲髮，看不清臉，但肯定不是他們公司那幾個。”
我猛地抬起頭，撞上擔憂的、言又止的目。心臟像被一隻冰冷的手攥住，狠狠一擰。其實我不是毫無察覺，微信裡偶爾閃退的對話，襯衫上陌生的香水味，深夜背對著我接電話時含糊的語氣……只是我不願意去想，像只鴕鳥，把頭深深埋進名“習慣”的沙堆裡。可王莉這句話，像一把鏟子，不由分說地把沙土刨開，把淋淋的可能攤在我眼前。
“也許……是同事？順路送一下？”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發抖，乾得厲害，連自己都說服不了。
王莉握住我的手，的手心有點，很熱。“穎穎，我們多年朋友了？我騙過你嗎？”眼圈忽然就紅了，不是那種誇張的哭嚎，是淚水慢慢蓄滿眼眶，要落不落，看得人心頭髮酸。“我就是心疼你。你看看你現在，才三十出頭，眼裡一點都沒了。當初追你的人那麼多，你選了李偉，圖什麼？不就圖他老實，對你好嗎？可現在呢？”吸了吸鼻子，聲音哽咽起來，“這種男人，你還不離，留著過年嗎？你能忍，我都看不下去了！離了怕什麼？有工作，有我們這些朋友，還能比現在更糟？”
“過年”兩個字像兩顆冰冷的石子，投進我死水般的心裡。是啊，又快過年了。往年這時候，已經開始張羅年貨，計劃著回誰家。可今年，只剩下無休止的冷戰和猜疑。比現在更糟？我環顧這間小小的辦公室，檔案堆積如山，窗外是城市永不熄滅的燈火，卻沒有一盞是為我亮的。李偉的臉在我腦子裡晃，時而清晰時而模糊，最後只剩下他摔門而去時那個冷漠的側影。也許王莉是對的，這片沼澤，我越掙扎，陷得越深。
接下來的幾天，王莉幾乎了我的影子。上班陪我吃飯，下班陪我回家，如果李偉不在，就留下來，用帶來的食材做幾個小菜，絮絮叨叨講些公司的八卦，或者新看的電視劇。絕口不再提那晚酒吧和捲髮人的事，但的存在本，就是一種無聲的控訴和支撐。不再說“離婚”這個詞，可話裡話外，都在描繪一種離開李偉後的、看似手可及的新生活。
“你看市場部新來的小陳，對你有意思的，每次開會都瞄你。”
“我表姐，前年離的，現在自己開了個花店，上個月還買了輛小車，那氣，比結婚時好多了。”
“人啊，首先得自己立得住。靠男人，哼……”
像一個最高明的說客，不急不緩，一點點拆解掉我殘存的猶豫。而李偉，用他的實際行配合著這場“勸說”。回家越來越晚，甚至夜不歸宿，問就是加班，問急了就甩臉，說我不理解他，說這個家讓他窒息。我們之間，連爭吵都懶得發生了，空氣中瀰漫著冰冷的塵埃。
離婚的念頭，像一顆被王莉親手種下的種子，在我心裡暗溼的角落裡，悄無聲息地發芽，瘋長。
那天，是我媽打電話來，聲音裡著小心翼翼的疲憊：“小穎，你爸的檢查結果出來了……醫生說，最好儘快手，還有後期的藥，進口的，醫保報不了多……”
我爸的肝化，是多年的老病了，這次惡化得突然。錢。這個字眼像座山，瞬間垮了我勉強維持的平靜。我和李偉的積蓄不多，付了這套小房子的首付後一直。我張不開口向他要錢，是想到他可能的反應——皺眉，沉默，然後不不願地拿卡——我就到一陣強烈的屈辱。
渾渾噩噩捱到下班，王莉照例等我。看我臉不對，一再追問，我才像找到洩洪口，把家裡的難倒了出來，連同對李偉那份無法言說的絕。
王莉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徹底黑。辦公室裡只剩我們兩人，慘白的燈把我們的影子拉得斜長，在冰冷的牆壁上。
“穎穎，”再次開口，聲音是前所未有的嚴肅和……沉重？“有件事，我本來不想說，怕你不了。但到這份上，我不能再看你跳火坑了。”低下頭，在手機裡翻找了一會兒，然後遞到我眼前。
是一張照片，有些模糊，像是在某個線昏暗的餐廳角落拍的。李偉背對著鏡頭，但他那件灰藍夾克我認識，去年生日我送的。他對面坐著一個人，捲髮，側臉，正笑著手去拂李偉肩膀上的什麼。那笑容，那親暱的姿態……我的呼吸驟然停止，似乎瞬間倒流，衝得我耳嗡嗡作響。
“這是我一個朋友偶然拍到的，就前天晚上。”王莉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來，帶著殘忍的確認，“在‘藍調’西餐廳。那地方，你知道的，不便宜，也……不適合普通同事吃飯。”
我沒有哭，甚至沒有抖。只是覺得冷，從骨頭裡滲出來的冷，那冷意迅速凍結了五臟六腑，也凍結了最後一搖搖墜的幻想。有什麼東西，在心裡“咔嚓”一聲，碎了，徹底碎了。
“離了吧，穎穎。”王莉收回手機，再次握住我的手，的手也在微微發抖，眼神里充滿了悲憫和決絕，“不為別的，就為你自己，也為你爸媽想想。跟這種人渣耗下去，把你爸媽的救命錢耗沒了，值得嗎？你離了，哪怕一時難，至心是乾淨的，人是自由的。手費，我們一起想辦法，大家湊一湊，總能過去的。但這個人，不能再跟他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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