避開寧展疑的眼神，把聲收得更輕：“大娘，您確定......他當真領過那位殿下親手發的米？”
“是、是的呀。”婦人有些迷茫。
“不知那位殿下長什麼樣子？來日他駕臨汴亭，”寧佳與忍笑道，“我也想依著印象去沾沾福氣。”
“這......”婦人轉背對鬍子男人，“當家的沒見著。明君上都有聖，輕易不得直視冒犯。倒是有膽子大的敢瞧，但......”
他不敢瞧唄？
還聖。寧佳與十分懷疑，寧展是不是專挑著日頭當空的時辰去發大米，好借火塑他的“金”。
“若是那位殿下不巧錯過了汴亭呢？”寧佳與道。
婦人長嘆一氣，百念皆灰，不經意抬高了音量，寧展和寧佳與聽得前所未有的清晰與餘悸。
“就沒盼頭了。要命丟錢，要錢丟命，四面全是死路，往哪裡都走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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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寧展替寧佳與稍稍撥開面前的青草。
閬瓊客棧孤伶伶立於郊野，卻如有神諭相助，應了掌櫃昂貴的祝福，令牛鬼蛇神無法接近各位華燈保佑的貴人，亦不能輕易摧毀樓中繁榮興旺。
夜在樓閣後張開疏闊的膛，明暗截然，寧佳與眼裡映數百點通紅的斑。
與寧展靜觀其景，目不斜視，冷靜道：“什麼？”
“瞳仁。那些過窗欞麻紙的點，像極一雙雙充的眸。”寧展沉聲道。他將草尖低兩寸，看向寧佳與，“不是人的眸子，是讓人而生畏的瞳仁。其後，勢必伏著隨時撲食羔羊的兇。”
“‘城郊附近常有惡犬出沒，專好食人眼球。子時燈滅後，請勿開門開窗、隨意張’......”
寧佳與喃喃複述堂倌再三囑咐的客棧規，眉頭鎖，按下寧展有可能暴行蹤的作。
“你是說，那惡犬，實不在所謂的‘城郊附近’，是藏於客棧伺機而？”
“在。”寧展呼吸一滯，明白了寧佳與的考量。他收回被寧佳與忘掌間的手，氣息恢復如常，“但不盡在客棧。適才上房中，屋屋外一派燈火通明，因此我只覺那紅燈或有古怪，並未理解景兄緣何將其解讀為‘詛咒’那般駭人視聽的含義。”
寧佳與垂首沉思，掠視近層層的叢影。
凝注片刻，紅恰如攝魂奪魄的幻，浮泛腦海，揮之不去。
緣何瘮人？正因如是。
置於此，與環抱瞳仁的黑暗融為一，方睹之醒目而刺眼。
猩紅若，煞氣四溢。
“‘要命會丟錢，要錢會丟命’......假使，錢便是那六十兩銀；這裡，客棧所臨之——”
寧佳與睜大了眼，婦人的哀嘆猝然迴盪，震得兩眼發昏。
“就是‘四面死路’的其中之一！”
錢，不是流匪劫的錢。路，不是七州各方通往汴亭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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