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區設在實驗場地邊緣的一個簡易遮棚下，幾張摺疊桌椅，一個冒著熱氣的保溫桶，旁邊放著幾個搪瓷缸子，樸素得近乎簡陋。
葉雨澤已經坐在那裡，掉了沾滿油汙的外層工裝，只穿著一件洗得有些發灰的圓領T恤，出了結實的小臂。
他正用一個大號搪瓷缸子喝著水，結隨著吞嚥的作有力地滾。汗水在他古銅的皮上留下一道道亮痕。
看到烏梅走過來，他放下缸子，隨意地用手背抹了一下角的水漬，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烏記者，坐。地方簡陋，委屈了。”他的聲音依舊低沉沙啞，帶著一疲憊，卻有種奇異的沉穩力量。
烏梅依言坐下，努力直脊背，試圖找回記者的專業姿態。
拿出錄音筆，猶豫了一下，還是按下了錄音鍵，然後翻開筆記本——這一次，翻到了嶄新的一頁。
“葉總，謝您百忙之中空接採訪。”
清了清嗓子，努力讓開場白顯得職業化：
“我這次來軍墾城，主要是想了解一些關於您個人，以及葉家的況。外界，尤其是網路上，對您的一些…個人生活選擇，存在不議論和質疑。比如，您與幾位不同的關係，以及葉帥先生的世問題。”
儘量讓措辭顯得客觀，但“個人生活選擇”、“議論和質疑”這些詞，還是不可避免地帶上了一審問的意味。
話一齣口，烏梅的心就懸了起來。預想著對方可能會然大怒，或者冷笑著反駁，甚至直接終止採訪。
然而，葉雨澤的反應出乎的意料。
他並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搪瓷缸子，又喝了一口水。
他的目越過烏梅的頭頂，投向遠那片在烈日下閃爍著金屬澤的實驗場，眼神變得有些悠遠，彷彿在回溯一段漫長的時。
棚子外，風掠過戈壁稀疏的植被，發出低沉的嗚咽。
“烏記者，”他終於開口，聲音很平靜，沒有憤怒，也沒有辯解，只有一種陳述事實的沉緩，“你見過二十多年前的基建連嗎？”
烏梅愣了一下，下意識地搖頭：“沒有。”
“那是真正的苦地方。”
葉雨澤的角似乎扯了一下，像是笑，又像是嘆息：
“一年刮兩次風，一次刮半年。喝的是帶著鹹苦味的澇壩水，住的是夏天雨、冬天風的土坯房。”
白天開荒、修渠、種地，累得人散了架。晚上躺在炕上，聽著外面鬼哭狼嚎的風聲，心裡頭想的是什麼？”
他頓了頓，目落回烏梅臉上，那雙帶著的眼睛此刻異常深邃：
“想的是怎麼活下去，怎麼能讓這片該死的土地長出更多的糧食，養活更多的人。”
“想的是怎麼弄點錢，給連隊添臺像樣的拖拉機，省得人累死在犁耙下。想的是怎麼把積的農產品賣出去，換點過冬的棉和藥品…”
“那時候，腦子裡每一分每一秒，裝的都是這些。口氣都嫌奢侈。”
他的語調不高，語速也不快，但每一個字都像沉重的石頭，投烏梅的心湖。
“後來，有機會去俄羅斯闖，腦袋別在腰帶上，就為了掙點外匯，買點國急需的裝置和技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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