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裡面的聲音充滿激和驕傲，那種年輕人特有的、毫不掩飾的喜悅，像一杯烈酒，順著電話線灌過來。
葉雨澤甚至能想象齣兒子的樣子——
一定是站在某個地方，一隻手舉著電話，另一隻手攥拳頭，眼睛亮得能點菸。
葉雨澤笑了。他沒有跳起來歡呼，沒有激得語無倫次，他只是笑了。那種笑是一個父親特有的——欣的、驕傲的、但又不想表現得太明顯的笑。
“不要驕傲，”他說，聲音平穩得像在談一筆生意，“你才三十歲，未來的路還很長。當州長不是終點，是個起點。你要做的事還很多，要學的東西也還很多。”
葉帥在電話那頭“嗯嗯”地答應著，像個小學生聽老師訓話。但葉雨澤知道，這小子上答應得痛快，心裡肯定在翻白眼。
葉帥從小就這樣，表面上乖乖的，骨子裡比誰都倔。
“你媽媽還好嗎？”葉雨澤問。
他問的是伊凡娜——葉帥的親生母親，那個吉普人，有著一雙藍得像貝加爾湖的眼睛。
他這輩子欠了太多人的，伊凡娜是其中一個。把葉帥養大，教他俄語，教他騎馬，教他怎麼在西伯利亞的寒冬裡活下來。葉帥能有今天，伊凡娜的功勞比他大。
葉帥答應一句，然後接著問道：“我媽呢？醒了嗎？”
葉雨澤愣了一下。他下意識地以為葉帥問的是伊凡娜——那是他的生母，他“媽媽”天經地義。
但很快他就釋然了，因為葉帥裡的“媽媽”，從來到他邊後就不是伊凡娜。
葉帥問的是玉娥。
從葉帥認識玉娥起，“媽媽”就是玉娥。伊凡娜是“伊凡娜”或者“吉普媽媽”——有一個專門的稱呼來區分。
但玉娥就是“媽媽”，唯一的、不可替代的“媽媽”。
葉雨澤心裡一熱，把電話遞給玉娥。
“找你的，”他說，聲音裡有一不易察覺的得意，“你兒子。”
玉娥接過電話，聲音一下子就變了——變得溫，端莊。
在葉雨澤面前是妻子，在孩子們面前是母親，這兩種份切換得行雲流水。
“帥帥啊！”了一聲，用的是葉帥的小名，只有家裡人才這麼，“你那邊幾點了？怎麼還沒睡？”
電話那頭，葉帥大概在說什麼，玉娥聽著聽著就笑了，笑著笑著又紅了眼眶。
“好好好，媽媽為你驕傲……對對對，要注意，別太累了……嗯，你爸爸剛才還說你了，讓你不要驕傲……對對對，你爸爸就那樣，別理他……”
葉雨澤在旁邊聽著，點了一菸。煙霧在月下嫋嫋升起，像一條淡藍的帶。
他聽著玉娥和葉帥嘀嘀咕咕地說個沒完，從競選說到生活，從生活說到天氣，從天氣說到吃的東西。
玉娥一會兒笑一會兒嗔，像個嘮叨的老太太。葉帥在電話那頭也不煩，就那麼聽著，時不時應一聲。
葉雨澤心裡滿足棚。
他的兒子們雖然都有自己的親生母親，但卻都把玉娥當最親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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