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要給每一個睡著的人臉上畫畫,這是它的規矩,聽了我的歌,就得讓我畫畫,公平易,叟無欺。
胖丁走進旅館,爬上樓梯,走進每一個房間。它的短,爬樓梯有點費勁,每爬一級都要使勁蹬一下,屁一扭一扭的,但它很堅持,一口氣爬了三層樓,氣都不帶的。它先在旅館老闆的臉上畫了一個烏,畫得很認真,殼上的紋路都一條一條地畫出來了。然後在便利店的老闆臉上畫了一朵花,花瓣一片一片的,栩栩如生。然後在一個客人的臉上畫了一隻皮卡丘,又在另一個客人的臉上畫了一隻喵喵。它畫得很開心,一邊畫一邊哼著歌,四條小短蹦蹦跳跳的,像是在跳舞。
它走進了章海的房間。
章海靠在窗框上,睡得很沉。水箭趴在他腳邊,睡得很香,口水流了一地,順著地板的隙往下滲。鬼斯的靈球在窗臺上,沒有任何靜。耿鬼的靈球在床頭櫃上,也沒有任何靜。
胖丁拿著麥克風走到章海面前,跳到了他的膝蓋上,仰著頭看著他的臉。它看了很久,歪了歪頭,像是在思考什麼。然後它搖了搖頭,從他的膝蓋上跳下來,走出了房間。它沒有在章海的臉上畫畫。不是因為它不想畫,而是因為它在章海的臉上看到了它從來沒有見過的東西。那不是一張普通人的臉,不是一張睡著了就任人擺佈的臉。那張臉上有一種東西,一種讓它從心底到敬畏的東西,它說不清楚那是什麼,但它知道,畫了會有不好的事發生,會有大麻煩。
胖丁走了。腳步聲越來越遠,胖丁的歌聲也越來越輕像是一陣被風吹散的煙,最後消失在了街道的盡頭。霓虹燈重新亮了,五六的照亮了整條街道,但街上沒有人了,所有人都睡了,在路邊的長椅上,在便利店的門檻上,在吵架的原地,在訓斥孩子的地方。
天亮了。
從窗戶照進來,落在章海的臉上。章海睜開了眼睛。他看了看自己——服穿得好好的,臉上沒有畫什麼東西,上也沒有任何不適。水箭還趴在他腳邊,還在睡,翻了個,四腳朝天,出了白的肚皮。
鬼斯從他的靈球裡飄了出來,紅眼睛看著他,霧氣微微翻湧。“昨晚有一隻胖丁來過。”它的聲音在章海腦中響起。
“我知道。”章海站起來,走到窗邊,活了一下脖子。
“你沒被催眠?”鬼斯的聲音裡帶著一好奇。
章海想了想。“被催眠了。但不是被它催眠的,是被自己。”他的回答簡單而直接,不需要解釋,也不需要理解。
鬼斯的霧氣翻湧了一下,像是在思考這句話的意思,然後回了靈球裡。
章海站在窗邊,看著外面的街道。霓虹燈還亮著,在晨中顯得有些黯淡,像是化了一半妝的人。街上的行人了很多,大多數人都回家睡覺了,還有幾個躺在路邊的長椅上,臉上畫著各種圖案,有烏,有花朵,有皮卡丘,有喵喵。空氣中有一種清晨特有的清新,和昨晚的喧囂形了強烈的對比。
胖丁不見了。章海收回目。
小智從房間裡出來的時候,臉上畫滿了東西。皮卡丘站在他肩膀上,臉上也畫滿了,一人一靈看起來就像是從漫畫書裡走出來的。他氣呼呼地找水洗臉,把臉得通紅,皮卡丘也把臉得通紅,完之後臉都腫了。
小霞的臉上被畫了一朵花,不生氣,反而覺得好看的,照了很久的鏡子,左看右看上看下看,最後才依依不捨地洗掉。洗的時候還特意看了看那朵花的形狀、花瓣的數量、葉子的紋路,全都記在了心裡。
小剛的臉上被畫了一個飯糰,他照了照鏡子,笑了,說“還可的”,然後慢悠悠地去洗臉了,洗完了還對著鏡子看了看,確認洗乾淨了才出來。
四個人離開了霓虹鎮。這座不夜城給他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不是因為它的繁華,而是因為它的疲憊。那些人為了生活日夜顛倒,把熬壞了,把脾氣熬壞了,把日子也熬壞了。胖丁的歌聲讓他們睡了一覺,但明天呢?後天呢?以後呢?那隻胖丁還會來嗎?它的歌聲還能治癒他們嗎?
走了大概半天,前方出現了一片荒涼的山谷。山谷很大,大到一眼不到邊,像是大地裂開了一道巨大的口子,把天空都吞了進去。山谷裡的地貌很奇特,到都是高聳的石柱和深不見底的坑,像是有人把整片大地翻了個底朝天,又像是某種巨大的生在這裡打過滾。石柱的影投在地面上,在的照下不斷移,像是活的,像是在走路。
小霞看著那些坑,有些發,不自覺地往小剛邊靠了靠。“這是什麼地方?怎麼這麼多坑?看著怪嚇人的。”
小剛翻開地圖,對照著周圍的地形,然後臉變了。“大傻谷。這裡最近發現了大量的化石——古代靈的化石——訊息傳出去後,全世界的挖掘者都湧過來了。”他的聲音變得凝重了,“大傻谷以前是一片古老的海洋,後來地殼運,海洋變了陸地,那些海洋生的化石就留在了這裡。有人在挖掘的時候挖出了完整的化石翼龍的化石,那是傳說中的古代靈,已經絕種了。於是全縣的人都瘋了,到挖到炸,把整個山谷搞得千瘡百孔。”
小智的眼睛亮了起來。“化石翼龍?古代靈?好想親眼看看啊!”他的聲音裡滿是興,完全沒有意識到問題的嚴重。
小剛合上地圖。“挖掘者們只關心化石,不關心環境。很多靈的棲息地被破壞了,它們被迫離開了家園,有的甚至死了。”
小智的興消失了,握了拳頭。“那些人太過分了。”
章海沒有說話,他站在山谷邊緣,看著那些石柱和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