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的帝京，會有很多人睡不著。
孟長山死了，是一層原因，更多的原因，知道的人不會太多。
西苑的朝天觀舍裡，大湯皇帝點了一盆火，將一座舍照得紅彤彤的。
高錦候在一旁，神很古怪。
之前擬旨的時候，他就在旁邊，自然知道那道旨意的容，他不明白為什麼皇帝陛下要下這麼一道旨意。
他對孟長山不滿，可以理解，但這麼多年了，這位皇帝陛下對很多人都不滿，但不滿歸不滿，總之是不要說出來的。
這才是皇帝陛下往常那樣做的，他的喜惡，從來都不會表，但這一次，卻是個例外。
如此直接，如此強橫，在這麼多年來，高錦也就只看到寥寥幾次。
不過那寥寥幾次，大湯皇帝表的喜惡，最終都化了別的東西。
所以在那道旨意之後，高錦就一直在猜，猜這位皇帝陛下如今這一次想要的是什麼，但想到現在，也沒有想明白。
所以他才會有些茫然。
“高錦，想明白了嗎？”
大湯皇帝坐在火盆前，往裡面丟出一疊又一疊的符紙。
這會兒他上還穿著一道袍，倒是真的象是一個老道士了。
高錦輕聲道：“只想到了一些，陛下是要和太子殿下打一打擂臺。”
大湯皇帝笑道：“知道這些事的人，大概有很多都能猜到這一層，他們會覺得朕不甘心就這麼在西苑度過一生，看著朝堂變幻，到底是忍不住了，所以此刻怎麼都要鬧些靜出來，看看能不能重新走出來。可現在的局勢，都看得明白，太子李昭和重雲山，幾乎就穿一條子了，山上那些人，寶祠宗一敗，誰還能跟重雲山直腰桿說話？所以今夜的事傳出去，只怕有很多人，都會要來說朕這個皇帝，此時此刻，無比可笑。”
高錦看著那盆火，在火裡，他彷彿看到了一些平日裡看不到的東西，“陛下向來運籌惟幄，走向何，都在陛下心中，就象是一局棋，陛下看似在前期有些劣勢，但不過而未發，等著機會而已，等到機會一到，陛下自然有雷霆一擊，在這雷霆一擊之下，局勢自然會大變。”
大湯皇帝打趣笑道：“怎麼，高錦，你從始至終都知道朕在做什麼？”
高錦搖搖頭，輕聲道：“陛下天心，奴婢如何能知道？”
“那你何出此言？”
大湯皇帝有些好奇，但其實那些緒也很淡。
“陛下難道忘了，我已經和陛下相識了幾十年，那個時候陛下還是個孩，這麼些年，我雖然不知道陛下會下什麼棋，但卻是知曉陛下是什麼人的。”
高錦看著眼前的大湯皇帝，眼眸裡此刻沒有了那些躬敬，而是變了一種別樣的緒，就象是看著一個相識多年的老友而已。
這種眼神，在過去的這幾十年裡，高錦只有極極的時候會有，而且他也不會將自己的眼神給眼前的大湯皇帝看到。
今晚，他不加掩飾。
大湯皇帝看到了他的眼神，沒有覺得意外，他只是很平靜地看著自己這個大概算是自己在世上唯一的朋友，說道：“有些時候，別相信你看到的東西，這個世上，沒有什麼是真的。”
“那人到底是什麼呢？陛下。”
高錦來到窗邊，看著窗外的月，輕聲道：“奴婢想了很多年，都沒想明白，人到底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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