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太后是剛過子時不久醒過來的。
幽幽燈火下,素日保養得宜的臉顯得蠟黃蠟黃的,像是憑空添了好幾歲。
韶音喜極而泣,抓著文太后的袖,巍巍的聲音裡都夾著哭腔了:“娘娘,娘娘,你可算是醒了,嚇死婢子了。”
文太后虛弱而緩慢的了口氣:“是誰?”
韶音遲疑了一下:“是,皇后。”
“不可能,”文太后扶著韶音的手,倏然支起了子,微眯雙眼,眸中必現:“皇后,沒有這個心機,也沒有這麼狠毒。”
韶音猶豫不決道:“可是,孟氏已經招認了。”
文太后心下一沉:“只有一個人的口供並不算是確鑿無疑。”
“可是,武德司和垂拱宮的人將揮雲宮搜了個遍,並沒有找到別的實證。”韶音思忖道。
聽到這話,文太后疑不解的問道:“武德司搜宮了?垂拱宮的人怎麼也摻和進來了?”微微一頓,神愈發的凝重了:“這幾日究竟出了什麼事,你一五一十的說清楚。”
韶音不假思索的將這幾日發生的事一一說了,思忖道:“婢子也不信那孟氏會有這麼大的膽子,可是孟氏親口招認了,雖然沒有明說是皇后指使的,但這種滅九族的大逆不道之事,若背後無人支援,本辦不到。”
文太后微闔雙眼,神淡漠,在心腹之人面前,出了淡淡的疲憊的神態:“所以,現下要的並非是查皇后,而是查孟氏。”
“娘娘的意思是,孟氏後另有其人?”韶音低聲道。
文太后眯著眼,別有深意道:“另有的,也許不止一個人。”
正說這話的功夫,外頭響起了沉沉的掌聲。
“家來看娘娘了,”韶音趕忙起開啟殿門,沉穩的腳步聲由遠及近,那一道明黃的急匆匆的走到了庭前。
“大娘娘醒了。”趙益禎神匆匆的走進正殿,看到文太后靠坐在床上,他滿臉的愁容驟然一散,腳步也變得輕快了幾分,疾步走到文太后的床前坐下,仔細打量了一番:“母后的氣看起來好多了,醫院裡的那些廢,果然只有王汝凱還中用些。”
聽到這番話,文太后心裡的那些難以言說的隔閡瞬間便煙消雲散了,含笑道:“皇帝這是關心則了,定然又拿砍頭嚇唬醫院裡的那些醫了吧?為君者,就要有為君者的氣度,輒打殺的話,不要輕易說出口。”
趙益禎訕訕一笑:“母后說的極是,兒子知道錯了。”
文太后欣的著趙益禎:“老對皇帝總是嚴厲,皇帝不會怨怪老吧?”
趙益禎神一滯,詫異道:“母后對兒子嚴厲,是盼著兒子為一代明君,兒子怎麼會對母后心生怨懟,”他轉頭瞪著韶音,突然就變了臉:“你說,是誰在大娘娘跟前搬弄口舌了?”
韶音嚇得踉蹌了一下,“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重重磕了個頭:“陛下。”
“皇帝,”文太后趕忙攔住了準備發怒的趙益禎,苦口婆心道:“皇帝啊,你我母子之間,豈是旁人能夠挑撥的了的?”微微一頓,目深邃,流出幾分悵然的神來:“老在生死之間走了一遭,只是突然心有所悟,想到了皇帝年時,老對你管教甚嚴,甚至於因為一碗粥,斥責了皇帝和淑妃,皇后也是老一人定下的,現下看著你們帝后不和,老更是懊悔至極,也不知老這副殘軀還能熬到幾時,還能不能有彌補的機會。”
“母后,”趙益禎看著文太后面愁苦而蕭索,整個人都流出淡淡的疲倦,他一下子便慌了神,騰的一下站了起來,急切道:“母后這是說的什麼喪氣話,兒子對母后只有念和尊崇,從未有過一一毫的怨懟!”
聽到這話,文太后卻沒有半分開懷和輕鬆,幽幽嘆息道:“老也不甘心就這樣去見先帝,先帝問起皇帝的子嗣,老也是無面對。”
“......”趙益禎一時之間張口結舌了,愣了半晌才無奈的搖頭苦笑:“原來母后是想抱孫子了,直說便是了,繞了這麼個大圈子,又是生又是死的,都嚇著兒子了。”
文太后也笑出了聲,打趣道:“那麼皇帝,可想讓老得償所願?”
趙益禎一本正經的思量了片刻,凝神道:“此次選秀,雖然最後一日的比拼出了意外,未能完賽,飯有幾名閨秀甚閤兒子的眼緣,正想求母后的懿旨,納進宮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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