昇天行
盧思道
尋師得道訣,輕舉厭人群。
玉山候王母,珠庭謁老君。
煎為返魂藥,刻作長生文。
飛策乘流電,雕軒曳彩雲。
玄洲不極,赤野眺無垠。
金樓旦嵯峨,玉樹曉氛氳。
擁琴遙可聽,吹笙遠詎聞。
不覺蜉蝣子,生死何紛紛。
賞析:
盧思道的《昇天行》以瑰麗的想象勾勒出一幅仙家勝境,字裡行間浸著對超凡塵的嚮往,又暗合著對人世短促的喟嘆,是隋代遊仙詩中頗代表的佳作。
開篇“尋師得道訣,輕舉厭人群”直抒臆,點出遊仙的緣起——求得仙訣後,便厭棄了塵世的喧囂,想要輕飛昇。“輕舉”二字極妙,既寫飛昇之態,又顯世之願,寥寥數字,便將仙人世獨立的姿態立了起來。
接下來四句鋪陳仙家景緻與神通:“玉山候王母,珠庭謁老君”,寫仙人往來於神山仙庭,與西王母、太上老君這樣的仙界尊神相見,境界闊大;“煎為返魂藥,刻作長生文”,則涉仙家秘,煉藥求長生,刻文留仙蹟,將“得道”的象化,添了幾分神秘彩。
再往下,筆鋒轉向飛昇途中的奇景:“飛策乘流電,雕軒曳彩雲”,仙人的坐騎如流電般迅疾,車駕拖著五彩雲霞,靜相襯,畫面極張力;“玄洲不極,赤野眺無垠”,極目所見的玄洲、赤野皆是傳說中的仙域,遼闊無際,既寫仙界之廣,又暗襯塵世之狹。
“金樓旦嵯峨,玉樹曉氛氳”兩句,將鏡頭拉近,寫晨中的仙家建築與靈樹:金的樓宇在晨曦中巍峨聳立,玉樹籠罩著朦朧的霧氣,影織間,盡顯仙家的縹緲與莊嚴。而後“擁琴遙可聽,吹笙遠詎聞”,以聲襯靜,遠約傳來琴音笙樂,似有若無,更添仙境的空靈幽遠——不是凡塵的喧囂,而是能滌盪心神的清越,恰合仙人“厭人群”的心境。
結尾“不覺蜉蝣子,生死何紛紛”陡然轉折,從仙界跌回人世。仙人俯瞰塵寰,見世人如蜉蝣般短促生死、奔波不休,只覺“紛紛”擾擾,不值一提。這一句以人世的渺小短促反襯仙界的永恆超,既是對遊仙主題的收束,又藏著詩人對生命意義的叩問:相較於長生自在的仙人,塵世的蠅營狗苟,究竟有何意義?
全詩筆力雄健,想象奇麗,從求道、飛昇、遊仙到俯瞰人世,脈絡清晰,意境卻層層遞進。雖寫遊仙,卻未流於空泛的綺麗,結尾的“蜉蝣子”之嘆,讓這份對仙界的嚮往多了幾分對生命本質的深思,使得詩篇在瑰麗之外,更添了一層沉鬱的厚度。正如盧思道慣有的風格,即便是寫虛無縹緲的仙境,也帶著世者的清醒與銳。
解析:
1. 尋師得道訣,輕舉厭人群
開篇點出遊仙的緣起。詩人說自己尋訪名師,求得仙的秘訣,便想輕輕飛昇,厭棄塵世的喧囂人群。“輕舉”既寫飛昇之態,又暗含對世俗紛擾的超;“厭人群”直抒臆,奠定全詩對凡塵的疏離。
2. 玉山候王母,珠庭謁老君
“玉山”是傳說中西王母所居之山,“珠庭”形容仙境宮闕的華。詩人想象飛昇後,在玉山等候西王母,到華麗的仙庭拜見太上老君。借與仙家尊神的往來,渲染仙界的超凡與莊嚴,暗襯塵世的渺小。
3. 煎為返魂藥,刻作長生文
寫仙界的神通:煉製能起死回生的靈藥,鐫刻祈求長生的文辭。“返魂藥”“長生文”是對永恒生命的嚮往,與塵世的生老病死形鮮明對比,強化遊仙的因。
4. 飛策乘流電,雕軒曳彩雲
描繪飛昇的靈場景:揮馬鞭如乘流電般迅疾,雕花的車駕拖著五彩雲霞。“流電”寫速度,“彩雲”繪彩,以態的瑰麗畫面,展現仙界的自由與奇幻,與塵世的滯重形反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