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詞一萬首》第911章 李白《古風·其一》(1)

作者:鹹魚耀祖·18天前

古風·其一

李白

大雅久不作,吾衰竟誰陳?

王風委蔓草,戰國多荊榛。

龍虎相啖食,兵戈逮狂秦。

正聲何微茫,哀怨起人。

揚馬激頹波,開流無垠。

廢興雖萬變,憲章亦已淪。

自從建安來,綺麗不足珍。

聖代復元古,垂貴清真。

群才屬休明,乘運共躍鱗。

文質相炳煥,眾星羅秋旻。

我志在刪述,垂輝映千春。

希聖如有立,絕筆於獲麟。

劇辛方趙至,鄒衍復齊來。

奈何青雲士,棄我如塵埃。

珠玉買歌笑,糟糠養賢才。

方知黃鶴舉,千里獨裴回。

賞析:

李白的《古風·其一》是一首兼詩論鋒芒與個人志的綱領作品,以深沉的歷史回為脈絡,直抒對詩歌傳統的堅守與對時代文風的批判,更暗藏詩人以“希聖”自期的雄心,堪稱其文學思想的“宣言書”。

一、溯流而上:對詩歌史的冷峻審視

開篇“大雅久不作,吾衰竟誰陳?”以《詩經·大雅》的“正聲”為標杆,發出沉重叩問:承載著政教理想與人文神的“大雅”傳統早已式微,而我雖心懷其道,卻已年邁,向誰傾訴這份堅守?起筆便將個人命運與文學傳統的興衰捆綁,氣象蒼涼。

繼而回溯詩歌史的沉淪:“王風委蔓草,戰國多荊榛”,周室衰微後,王道之音(王風)如蔓草荒蕪,戰國紛爭更讓文道蒙塵;“龍虎相啖食,兵戈逮狂秦”,從諸侯爭霸到暴秦統一,戰不息,“正聲”愈發“微茫”。唯有“哀怨起人”——屈原作《離》,以怨憤繼絕世,為黑暗中的一點星火。

至漢代,“揚馬激頹波,開流無垠”,揚雄、司馬相如雖重振文聲,卻開啟了“頹波”:辭賦的鋪張華麗漸風氣,背離了“正聲”的質樸;“廢興雖萬變,憲章亦已淪”,時代更迭中,詩歌的法度(憲章)早已沉淪。建安之後,“綺麗不足珍”——建安風骨雖有豪,卻也埋下綺靡之端,後世競逐文采華麗,更讓李白直言“不足珍”。

這一段歷史梳理,如一把鋒利的手刀,剖開詩歌從“清真”到“綺麗”的衰變軌跡,其批判的鋒芒,直指背離“大雅”神的形式主義文風。

二、立今之誓:對“清真”傳統的復歸與擔當

在批判之後,詩人轉向對理想文風的呼喚:“聖代復元古,垂貴清真”,他寄於“聖代”(盛唐)能迴歸上古淳樸,如堯舜“垂而治”般,推崇詩歌的“清真”——質樸自然,不事雕琢。彼時“群才屬休明,乘運共躍鱗”,盛唐人才輩出,如魚躍龍門,正當乘此盛世,讓“文質相炳煥”——文采與質相得益彰,如“眾星羅秋旻”般璀璨。

這份期待,最終落到自:“我志在刪述,垂輝映千春。希聖如有立,絕筆於獲麟”。他以孔子自比——孔子刪訂《六經》,晚年因獲麟而絕筆,為後世立典範。李白之志,亦在“刪述”(整理、創作)詩歌,重振“大雅”,讓作品如日月垂輝千年;若能如孔子般“希聖立言”,便此生無憾。這等“以文載道”的擔當,讓詩歌超越了個人抒為繼往聖之絕學的神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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