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空穿梭帶來的輕微眩暈緩緩褪去,第二時間機的艙發出一聲低沉而平穩的嗡鳴,穩穩落在了陌生的土地上。艙的眾人還帶著前一場時空冒險的疲憊——剛平息的靈魂分裂餘波仍在脈裡留著淡淡的滯,每個人的指尖都還攥著從過往時空裡收攏的、帶著溫度的記憶碎片,此刻都下意識地直起,目齊刷刷投向了閉的艙門。
葉雲天抬手按下開啟按鈕,閥發出輕響,艙門緩緩向上抬起。
就在艙門徹底開啟的那一刻,滿艙的人都愣住了,連呼吸都下意識地放輕了幾分。
眼前的世界,完全顛覆了他們過往所有時空冒險的認知。沒有見過無數次的鋼鐵叢林般的高樓大廈,沒有星際穿梭中常見的呼嘯戰艦,沒有時空流過後荒蕪破敗的星球廢墟,甚至連尋常宇宙裡隨可見的山石草木,在這裡都換了一副模樣——目之所及,從腳下的土地到天邊的地平線,從近在咫尺的街巷到遠撐起天際的廓,完完全全,全是凳子。
巨型的百年實木方凳層層疊疊,撐起了整座城市的骨架。寬厚平整的凳面被打磨得溫潤,連了四通八達的街道,踩上去沒有水泥地的冰冷堅,反倒帶著木頭特有的、微微的彈,每一步落下,都能到一恰到好的承託;四條壯敦實的凳筆直向上,化作了高聳的樓宇,每一層都開著暖融融的窗,窗邊都擺著大小不一的凳子,偶爾能看到有人坐在窗邊,捧著茶杯慢悠悠地晃著,目平和地向街道。
不遠的半空中,圓形的摺疊凳化作了最常見的漂浮通工,沒有引擎的轟鳴,沒有呼嘯的風聲,就那樣藉著風勢緩緩行。有的摺疊凳上坐著獨自出行的旅人,靠著椅背閉目養神;有的則拼了小小的圓桌,一家人圍坐在一起,擺著點心和熱茶,說說笑笑地往前飄著,像一朵慢悠悠移的雲。就連山間蜿蜒的溪流旁,都錯落有致地立著形態各異的石凳、竹凳、藤編凳,有的被溪水漫過半個凳腳,長了薄薄一層青苔,有的被曬得暖烘烘的,旁邊還放著沒喝完的水壺,顯然是有人剛在這裡歇過腳。
天空是和的暖黃,像被夕浸過一樣,連風都是溫溫的,裹著淡淡的木質清香撲面而來——那是松木的清爽、檀木的沉靜、柏木的溫潤,還有竹藤的清新,混在一起,沒有半分工業廢氣的刺鼻,只有一種能讓人瞬間卸下防備的安寧。天上飄著的雲也奇形怪狀,大多都圓滾滾、方方正正的,像一把把散落在天幕裡的小凳子,偶爾還會慢悠悠地變換形狀,惹得地上的小孩笑著拍手嚷。
空氣中沒有半分喧囂,沒有車馬的嘈雜,沒有人群的吵鬧,只有風吹過木時發出的、像風鈴一樣輕的嗡嗡聲,遠傳來的幾聲笑語,還有木頭被刨子劃過的、沙沙的輕響。整個世界都浸在一種慢悠悠的、鬆弛到極致的氛圍裡,連時間都像是跟著放慢了腳步,剛從張的時空穿梭裡走出來的眾人,只覺得渾繃的神經,在這一刻都跟著了下來。
“這就是……訊號裡的凳子宇宙?”隊伍裡的小輩忍不住喃喃自語,往前邁了兩步,小心翼翼地出手,了旁立著的一把小巧的黃楊木凳。指尖剛到溫潤的木面,就覺到一淡淡的暖意順著指尖湧了上來,那木頭竟像是有生命一般,微微合了他的指腹,連帶著靈魂裡那點因為穿梭帶來的躁,都瞬間平復了不。
街道上的居民都穿著簡約氣的棉麻布,步履從容不迫,沒有半分行匆匆的慌張。他們出行坐著專屬的凳子,工作時靠著量定做的工作凳,回到家便圍著闔家團圓的長凳方桌,就連街邊偶遇人閒談,也會自然而然地從旁邊拉過一把空閒的凳子坐下,輕言細語地聊著天,眉眼間都是鬆弛的笑意。
他們很快就看懂了這個宇宙的法則,簡單得近乎純粹,卻又人得讓人心頭髮暖:坐下來,慢下來,團圓。
在這裡,凳子從來都不是一件無足輕重的工。它是一個人安立命的基,是的載,是份的象徵,更是藏在煙火裡的溫。他們看到,剛學會走路的孩子,手裡攥著一把掌大的小矮凳,那是父母送給他的第一份禮,陪著他跌跌撞撞地長大;熱的互贈親手打磨的木凳,凳上刻著彼此的名字,象徵著往後餘生,願與彼此並肩落座,共擔風雨;白髮蒼蒼的老人,邊總跟著一把磨得發亮的老藤凳,那是陪了他一輩子的老夥計,藏著他一輩子的故事;就連逢年過節,家家戶戶最看重的,就是把一家人的凳子都圍在圓桌旁,一個不多,一個不,便是最圓滿的團圓。
家族眾人沿著溫潤的凳面街道緩緩前行,腳下的木紋帶著天然的理,像流淌的時。越往前走,人聲漸漸熱鬧了起來,轉過一個由兩把巨型靠背凳拼的巷口,一片熙熙攘攘的區域便出現在了眼前——正是凳子宇宙裡最熱鬧的凳子易市場。
這裡的攤位一個挨著一個,沒有擁的雜,反倒著井然有序的熱鬧,每個攤位上都擺滿了各式各樣、琳琅滿目的凳子,看得人眼花繚。
最靠外的攤位,擺的全是掌大的兒小木凳,凳面被打磨得沒有一刺,邊角都做了圓潤的弧度,有的刻著憨態可掬的小,有的畫著五六的雲朵花草,還有的帶著小小的扶手和腳踏,生怕孩子摔下來。守攤的阿姨正笑著給一個扎羊角辮的小姑娘試坐,還順手遞了一個小凳子形狀的木雕掛件,小姑娘笑得眼睛都彎了月牙。
往裡走,是專賣人辦公凳與工作凳的攤位,攤主正給圍觀的人演示凳子的妙:看似普通的木凳,竟能調節高低,能靠著椅背放鬆肩頸,久坐也不會覺得疲憊,攤主笑著吆喝,說“幹活再忙,也要有個能好好坐下的地方”,引得不人點頭附和。旁邊的攤位則擺著可摺疊可的便攜旅行凳,一把能坐兩個人的大凳子,三兩下就能折掌大小,揣在兜裡就能帶走,適合出門遠行、溪邊垂釣,攤主演示得練,引來陣陣讚歎。
而市場最中心的幾個攤位,擺的則是套的闔家團圓大圓桌凳。一套凳子則四把,多則十幾把,每一把的材質、紋路都相互呼應,卻又各有不同:給家裡長輩的凳子,做得寬厚穩重,帶著扶手,方便起坐;給家裡頂樑柱的凳子,紋路如山,沉穩紮實;給主人的凳子,雕著溫的纏枝花紋,細膩溫潤;給孩子的凳子,小巧活潑,帶著趣。一套凳子擺在一起,便是一整個家的模樣,是看著,就讓人心裡泛起暖意。
這裡的商販都帶著真誠的笑意,吆喝聲溫和,沒有討價還價的尖銳拉扯,只有你來我往的真誠推介。有人看中了凳子,攤主便會拉過一把,請他坐下試試,說“凳子合不合適,只有坐過才知道,就像日子舒不舒服,只有自己才懂”。
葉雲天深吸了一口氣,那同源的靈魂波,在這裡變得愈發清晰,像一無形的線,牽著他往市場深走。他停下腳步,走到一旁賣手工藤凳的老者攤位前,微微躬,客氣地開口詢問:“老人家,請問一下,你們知道這裡的凳子大王,在哪裡嗎?”
原本正低頭編著藤條的老者,聽到“凳子大王”四個字,眼睛瞬間就亮了,立馬放下手裡的活計,抬起頭,臉上滿是敬佩與熱絡。他手指了指市場最深,那座整個市場裡最高、最氣派的巨型雕花凳樓——那樓本就是一把足有十幾層樓高的巨型太師凳,凳面是寬闊的鋪面,凳裡是層層疊疊的工坊與倉庫,雕花的椅背直暖黃的天空,遠遠看去,就像整個市場的定海神針。
“看到那座凳樓沒有?那就是葉老闆的鋪子!”老者的聲音裡滿是驕傲,“我們全宇宙最好的凳子,都是他親手造的!不手藝好,心更善!你們是外宇宙來的吧?不怪你們不知道,我們這凳子宇宙,能有現在這份安穩日子,全靠葉老闆!他就是我們這裡的救世主啊!”
老者絮絮叨叨地說著,說以前的凳子宇宙,也和別的宇宙一樣,人們忙著追名逐利,忙著不停奔波,沒人願意停下來,沒人願意坐下來,夫妻相對無言,家人難得團聚,整個世界都浮躁得像一陣風。是這位葉老闆來了,帶著他的凳子,走遍了宇宙的每個角落,告訴大家“人生不是一直往前跑就有意義,能坐下來歇一歇,能和邊人好好說說話,才是真的活著”。他給吃不上飯的窮人送凳子,給孤寡老人送團圓凳,給忙到崩潰的年輕人做能放鬆的休息凳,一點一點,用一把把凳子,把整個宇宙的節奏,都拉回了最溫的模樣。
線索,在這一刻清晰無比,直指那座高聳的凳樓。
家族眾人相視一眼,都從彼此的眼裡看到了瞭然與期待。葉雲天的指尖微微發熱,靈魂深那同源的共鳴,此刻正像水一般湧來,清晰地告訴他,他們越無數時空要找的葉雲天4號,就在那座凳樓裡。
暖黃的風裹著木質的清香吹過來,拂了眾人的角。他們定了定神,迎著熱鬧的人聲,朝著那座雕花凳樓,一步步走了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