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座祭壇的青金柱流轉,方才那片洪水滔天的虛影尚未完全消散,另一幅蒼涼而厚重的畫卷,便已在葉雲天等人眼前鋪展開來。
這是上古農耕時代的荒原。
無垠的土地向著天際延,地表覆蓋著一層乾裂的赭黃土,風一吹過,捲起漫天塵土,嗆得人難以呼吸。零星的枯草在風中瑟,連最耐旱的沙棘都難以紮。視線所及之,看不到半點綠意,唯有遠幾座低矮的土坡,沉默地矗立在這片荒蕪之中。
土坡之下,聚居著一個以農耕為生的部落。
部落的屋舍皆是簡陋的泥坯房,牆壁上佈滿了裂,彷彿一陣大風便能將其吹塌。此刻,部落的曬穀場上空的,只有幾隻骨瘦如柴的山羊,在低頭啃食著地上僅存的一點乾草。族人們三三兩兩地聚在屋前,面蠟黃,眼神里滿是疲憊與愁苦。
“族長,今年的種子又白費了。”一個皮黝黑的中年漢子蹲在地上,手裡攥著一把乾癟的穀粒,聲音裡帶著濃濃的絕,“這鬼地方,土得跟石頭似的,撒下去的種子連芽都冒不出來。再這樣下去,我們……我們怕是要死了。”
圍在一旁的族人紛紛點頭,嘆息聲此起彼伏。
部落族長是個年過花甲的老人,臉上佈滿了壑般的皺紋,他拄著一用老槐樹製的柺杖,著眼前這片乾裂的荒原,渾濁的眼睛裡蓄滿了淚水。“是啊,這片荒原,已經荒廢了百年了。”他喃喃自語,“先祖們試過無數次開墾,可每次都是顆粒無收。難道,我們真的要放棄這片祖地,背井離鄉嗎?”
背井離鄉?談何容易。部落的老弱婦孺本經不起長途跋涉,更何況,誰也不知道,遠方是否有能養活族人的土地。
就在族人們陷沉默,絕如同荒原上的塵土般,一點點瀰漫開來時,一個洪亮而憨厚的聲音,突然從人群后方響起。
“族長,我去開墾!”
眾人循聲去,只見一個材魁梧的青年,撥開人群,大步走了出來。
這青年約莫二十出頭的年紀,高八尺有餘,肩寬背厚,手臂上的虯結,充滿了炸的力量。他的皮是健康的古銅,被烈日曬得泛著澤,臉上帶著幾分憨厚,眼神卻異常堅定。他便是醜力——未來生肖牛的前。
醜力力大無窮,是部落裡公認的大力士,平日裡最是沉默寡言,卻總是在部落需要的時候,默默出援手。
族長看著醜力,眼中閃過一猶豫:“醜力,你……你知道這荒原的厲害嗎?你父親當年,就是為了開墾這片土地,累垮了子,到現在還躺在床上。”
“我知道。”醜力重重地點頭,目落在那片乾裂的荒原上,眼神里沒有毫畏懼,“爹說過,這片土地不是不能種,只是太了,需要有人用心去開墾。我有力氣,我不怕累。只要能讓部落的族人吃飽飯,我就算豁出這條命,也值了!”
這番話,說得擲地有聲。
族人們看著醜力魁梧的影,心中五味雜陳。有人敬佩他的勇氣,也有人暗暗搖頭,覺得他是在自不量力。畢竟,這片荒原,可是連祖輩們都沒能征服的存在。
可醜力卻沒有理會旁人的議論。他轉回了自己的泥坯房,扛出一把磨得鋥亮的石犁,又拿起一把厚重的石斧,便朝著荒原深走去。
從那天起,荒原之上,便多了一個忙碌的影。
醜力總是天還未亮,便扛著工下地了。
彼時,天際才剛泛起一魚肚白,晨凝結在枯草的葉尖,冰涼刺骨。醜力赤著雙腳,踩在佈滿荊棘的土上,尖銳的荊棘劃破他的腳掌,鮮滲出,染紅了腳下的土地。可他卻像是毫無察覺一般,將石犁深深地進土裡,然後腰桿一,使出渾力氣,向前拉。
那土實在是太了,石犁的犁尖撞在土塊上,發出沉悶的“咚咚”聲,震得醜力的手臂發麻。他拉著石犁,一步一步地向前挪,每走一步,都要耗費巨大的力氣。汗水順著他的額頭落,滴在乾裂的土地上,瞬間便被蒸發得無影無蹤。
遇到石犁無法破開的堅土塊,醜力便放下石犁,拿起石斧,一下一下地鑿。遇到擋路的巨石,他便挽起袖子,低吼一聲,生生將巨石扛起來,搬到一旁。
太漸漸升高,炙烤著大地。荒原上沒有任何遮的地方,醜力的皮被曬得通紅,甚至泛起了水泡。他的雙手,因為長時間握著石犁和石斧,早已磨出了麻麻的泡,泡破裂,鮮與泥土混在一起,鑽心地疼。
可醜力從未停下。
中午,他便啃幾口隨攜帶的糧餅子,喝幾口渾濁的井水,稍作休息,便又繼續勞作。
傍晚,夕西下,倦鳥歸巢。醜力才拖著疲憊的軀,一步一步地走回部落。他的腳步沉重,每走一步,都像是有千斤重擔在上。回到家,他連飯都顧不上吃,倒在床上,便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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