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第九十一章 “沈娘子，方才是在擔心我……
沈念之原本還帶著笑, 一瞬卻啞了聲。
不是沒被人過，可每次都是佔上風，別人紅臉。
還從未有人這般——不帶一怯、不繞任何彎子, 將“在意”和“想陪你”說得如此清晰坦, 好像不是在應付戲言, 而是在回應承諾。
一時竟沒接話，彷彿有什麼在心頭被輕輕了一下。
顧行淵卻不等再說，側站好，淡聲道：“你若真不回家, 我便陪你去喝酒。”
沈念之怔了一息，忽而眉梢一挑, 角笑意慢慢盪開來，仰頭看他，眸狡黠, 一字一頓：“陪我去平昌坊, 喝酒。”
說這話時, 聲音極輕, 幾乎著風說出去的，眉眼間是明晃晃的調笑與挑釁。
顧行淵沉默半晌, 結輕滾, 像是權衡了一瞬什麼底線。
最終, 他低聲開口：“好。”
沈念之像沒料到他真會答應, 微微一怔, 隨即笑得更燦了，轉前行，腳步輕快，霜杏慌忙跟上, 心中只覺自家小姐怕是真瘋了。
顧行淵站在原地片刻，終於邁步，沉聲對後頭隨行一名吏道：“今夜之事，不得外傳。”
二人走平昌坊那家最熱鬧的花樓，樓外燈火通明，琉璃彩燈高懸，門口香風撲鼻、鶯聲笑語不絕。
陳媽媽早在樓站崗，一眼見著沈念之，立馬堆起滿臉笑容迎了上來，步履妖嬈：“哎喲喲，這不是咱們沈娘子麼！幾日不見，您可是越發水靈了，今兒這是又來挑人？我跟你說，樓裡這幾日來了幾個好看的，個頂個的俊，腰細長、會吹簫能唱曲兒——”
沈念之笑得燦爛，抬手一指後那道影：“聽著是不錯，今日我請貴客，把你們這兒好酒、好菜、好曲子都招呼上來。”
“再幾個伶人來陪酒，我倒要看看……”回頭笑睨著顧行淵，聲調拉長，“咱們的大理寺卿顧大人，能喝多。”
陳媽媽順勢看去，一眼對上那張清冷峻拔的面孔，笑容頓時一僵。
眼神一變，臉都有些發白，小聲拉了拉沈念之的袖子：“這……這是大理寺的顧大人？哎喲祖宗，您怎麼帶這種人來咱們地界，我這生意還做不做了呀？要是出了事。”
沈念之拍了拍的肩膀，笑地安：“怕什麼，我兜著。”
語氣帶笑卻不容置疑，陳媽媽這才鬆口氣，立馬吩咐人：“快，把二樓花梨雅間收拾出來，把陳笙、阿簡他們都上來，再把後廚那壇桂花釀取上來。”
顧行淵眼底帶笑地看著眼前人翻雲覆雨似的張羅陣仗，未出聲。
二樓雅間清靜，輕紗低垂，香味兒極淡，不像尋常樓館那般燻得人頭暈，只覺雅緻得，窗欞半開，有夜風吹，帶著一點竹影與檀香。
沈念之門路地坐在矮塌上，雙肘撐著案几，衝他一挑眉：“顧大人，請。”
顧行淵也不客套，將佩劍卸下，放於手邊，沉默地在對面坐下。二人間隔著矮案，約莫三丈的距離，一如兩人一向的疏離與試探。
沈念之拿起酒壺，自己先斟一杯，揚眉笑道：“沒想到啊，顧大人也會肯來這等地方，陪子喝花酒，我今日倒是開了眼了。”
顧行淵落座姿勢筆，神未變，淡淡接道：“這等地方，不過是個聽曲喝酒的地方罷了。”
他抬眸，目在上落下一瞬，低聲道：“有酒，有竹聲，還有……人，我也不虧。”
沈念之一時沒料到他會這麼說，哂然一笑，懶懶靠在墊上，指間轉著酒盅道：“顧大人不是一向最正經？連花樓都覺得汙穢不堪的人，如今這模樣，倒讓我有些不適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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