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你曾和誰訂立過契約？
如果不是和年名的施頌真比較, 辛世恭前半生堪稱順風順水，並無半點煩憂。他四十二歲得到湛盧劍靈認可，和唐拓締結契約。辛世恭就此被天衍宗招攬進門下, 一百零七歲為宗主, 同年破境渡劫。
自此之後, 湛盧劍主修為一直停滯不前, 難有寸進。從年輕氣盛到如今垂垂老矣, 天衍宗宗主已經消磨了昔日所有傲氣, 唯一的願是活下去。
活下去，不管是以什麼方式。飛昇也好, 劍靈也罷。
只要能夠活下去。
“施小友應該知道，神劍劍靈是不會死的, 他們生來就有渡劫期的實力, 卻永遠無法飛昇，也不能去往冥界。他們是世間眾生夢寐以求的存在，但我的劍靈一直對此心有不甘。六年前，唐拓來向我告辭，說他找到了去死的辦法。”
“哦？”
“你也覺得可笑嗎？明明這麼多人都想要永生, 真正擁有永生的人卻棄如敝屣。”辛世恭自嘲地笑，“唐拓想要去往冥界, 但為永生的劍靈，他註定無法過那扇門。我從來沒把他的瘋話放在心上。直到那一天, 他來向我告別。”
——
“我找到了去死的辦法。”
湛盧劍靈站在影裡，辛世恭看不清他的表：“你說什麼？”
為劍靈的唐拓，怎麼可能會死？
“只要我一天是劍靈, 就一日無法死去。”角落的劍靈抬頭，上半張臉為鮫珠照亮, “唯一的辦法，是為真正的人。”
“你不想當劍靈了？”辛世恭往前一步追問，“那湛盧劍怎麼辦？”
失去劍靈的神劍依舊有神力，無堅不摧。但世人最看重的不是神劍本，而是劍靈帶來的助力。沒有純鈞劍靈的葉雪，從來沒被其他劍主真正放在眼裡。
“我會和一個人族換因果，當我變人之後，他會為新的劍靈，繼承湛盧劍。在這之前，只要我還是湛盧劍靈，就不會斬斷你我的契約。”唐拓沒在黑暗中，“至於在這之後，新的劍靈到時候還肯不肯認你為主，就不是我能控制的事了。”
——
“十五年前，他讓我放棄追殺天妖，說我能在這十年裡靠自己突破飛昇。如今我尚未飛昇，他倒先要棄我而去。”辛世恭難得冷笑兩聲，“他明知我要的是永生，而這恰恰是他不想要的。為什麼他寧可把劍靈的份送給一個不相干的人，都不願意考慮一下我？”
“等等，”施頌真意識到了問題所在，“你的意思是——”
“不錯！”辛世恭眼神一厲，“只要他們想，劍靈就可以和人換份，為能夠死亡的人族。作為因果互換的承者，易的另一方會轉換不死之。”
唐拓和辛世恭相伴百年，明知辛世恭如今最是畏懼死亡，卻一意孤行選擇了別人為下一代湛盧劍靈。辛世恭心下暗恨，然而無可奈何。
“我想問的不是這個，”施頌真打斷辛世恭的滔滔不絕，“尊駕說十五年前湛盧劍靈勸你放棄追殺天妖？是說的哪一隻天妖？”
眉眼間帶著融融笑意，目卻一寸寸冷下去：“你想殺誰？”
“等等！”辛世恭意識到不對，“我並沒有殺了謝扶舟！”
施頌真笑了：“但你確實想殺他，如今還在我面前後悔當初沒有這麼做？”
沈雁歸殺死的不過是半殘狀態的祝宣，施頌真卻是殺了完全的淳于意。五境沒有人比施頌真更清楚，如果神劍劍靈想要殺死天妖，除了飛昇之外，天妖沒有第二條逃的路。
換句話說，十五年前謝扶舟得以僥倖茍活，全是因為湛盧劍靈被劍主辛世恭拖了後。謝扶舟奈何不了湛盧劍靈，卻有極大的把握和辛世恭同歸於盡。
“怎麼，施小友是還對九尾天狐餘未了？覺得他需要你的庇護？”辛世恭話裡不自覺帶上幾分嘲意，“他早就不是你認識的那個謝扶舟了。直到現在，施小友連這點覺悟都沒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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