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重重阻撓，百不存一。
這是第幾次手？沈雁歸不記得。一百次？一千次？代代相傳的劍技只剩下機械的斬切, 潑灑妖濺上沈雁歸的臉。承影劍主著氣站在一地碎前，眼睜睜看著滿地鮮蠕爬回狐妖，斷裂肢以眼可見的速度再生連線。
不過短短幾息功夫, 被沈雁歸切碎的天妖重又返本還原。全細的劍瘡尚未痊癒, 蛛網似的流淌著紅的, 然而這也隨著創口消逝漸漸去。
一道金閃過, 九尾妖狐重新睜開雙眼。
反覆瀕死又反覆再生, 肢疼痛多了終於變得麻木。謝扶舟低頭看向手掌, 試探地曲手指，角泛出古怪笑意。名震東陸的夷安宗主被這微笑震懾, 不控制後退幾步。
……瘋子！
和施頌真不同，承影劍主殺過很多人, 也並不畏懼殺人。只是以結果為先, 向來追求一劍斃命，儘可能減對方死去的痛苦。被承影劍刺殺的害者往往意識不到沈雁歸的出手，頭顱便已砸落在地。
眼下承影劍主殺了謝扶舟許多次，從一劍削去頭顱，到斷去四肢, 最後已然發展碎，幾乎算得上是殺。
承影劍主雖因摯友被騙了對九尾天狐心存厭惡, 但對謝扶舟本瞭解寥寥，這點厭惡也相當淺薄, 遠不足以支撐殺死謝扶舟千上百遍。反覆殺死一個不死的怪，某種程度上給沈雁歸也造了極重的心理負擔。
被天妖永生震撼的同時，承影劍主不控制地想起徐元燭來。回到東陸後, 夷安宗主已經刻意借宗門事務麻痺自己不去想起那條龍。可看著眼前求死不得的九尾天狐，沈雁歸終於第一次發自心地痛恨起謝扶舟來。
憑什麼一心求死的謝扶舟還能活著, 困在龍淵那麼多年掙扎求生的祝宣卻死了？
倘若天妖鬥贏到最後的是……
忽然棄劍在地，捂臉無聲痛哭起來。
“連神劍也做不到嗎？”
謝扶舟並不意外。被殺了這麼多次依然無法進冥界，他連失都沒有力氣了。九尾天狐漠然掃了一眼沈雁歸，踉蹌起一步步走遠。溼湖風吹滿地破碎的合歡，泥濘草地裡走著一隻茫然的狐貍。
離開地底世界並不是這個方向，可謝扶舟想不到這一點，他腦海裡只剩下一片空白。天山白狐漫無目的地在湖心小島上行走，彷彿只要一直一直走下去，就能進冥界，去往施頌真邊。
想要進冥界，就必然要接死亡邁鬼道。可只要在人界，大地就會源源不斷為選中的孩子提供無窮無盡的生命力。最後一隻天妖留在人間時幾乎是無敵的，所以天地間的平衡才會再三迫他們離開此。
逐漸完的天妖丹無時無刻不在提醒謝扶舟，他早已能夠開啟神道去往天界。
可謝扶舟不願意。
“你就沒有一點歉意嗎？”
不知何時追上來的承影劍靈出聲質問。謝扶舟了眼珠，聲音乾：“為什麼、要有歉意。”
“你把我的劍主折磨這個樣子——”
“那是因為廢。”謝扶舟嗤笑一聲，在打敵這件事上他可謂是擅長十分，說話都流利了許多，“都神劍劍主了，還能因為殺個人被嚇到，你難道還指我花時間哄不哭嗎？”
“這麼說來，你不也是廢？”承影劍靈微微冷笑，“如果你能自己找到去死的辦法，何必在這裡折磨旁人？說到底，你如今求死不能的境，不過是因為你的無能罷了。”
謝扶舟驀然抬頭，豎瞳裡灼然金一閃，然而目所及只有空的虛無。承影劍靈和承影劍一般，都是無影無形的。
“你是什麼意思？”
不過是失敗者的無能狂怒罷了。承影劍靈輕蔑地想，語氣也重了幾分：“我說，你跟施頌真如今分隔，完全是因為你也廢！”
“我要聽的不是這個，”謝扶舟不耐煩地揮手，“沈雁歸殺不了我，我說是廢；我自己也無法殺死自己，你覺得我是廢。那你現在能做個不廢的神劍劍靈，把我殺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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