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你要記得來找我。
在施頌真之前, 魏天覺沒見過幾柄神劍，最多遠遠看一眼。他只知道神劍劍靈能夠移山填海，但何為“移山填海”, 道士鬼修心中卻沒有準確的概念。
被赤霄劍靈挾持後不到半個時辰, 魏天覺眼睜睜見施頌真橫掃東陸三個郡州, 所向披靡無往不利。大多鬼修只是剛打了個照面便死在了赤霄神劍下, 殘留的驚恐神凝結在臉上, 須臾灰飛煙滅。
道鬼希那幾個化神期的鬼修能稍微拖慢施頌真橫掃五境的腳步, 這點微渺的期待尚未完全形，施頌真已從容自他們之中走過, 所過之惡鬼俱都分裂四散，就此湮滅在鬼道。
“魏天覺！”有認出他份的鬼修憤怒地指向他, “是不是你告了？是不是你！”
“你這個出賣同伴的背叛者, 你不得好死！”
赤紅劍升騰而起，謾罵聲戛然而止。魏天覺麻木地看著眼前的一切，這才覺出負隅頑抗的愚蠢。先前他閉口不言，就是還抱了最後一點指。既然告訴了施頌真一切宜耘也得死，不如賭那萬分之一的可能, 賭施頌真忙中出錯有所疏。
然而親眼目睹神劍之威後，鋪天蓋地的絕幾乎淹沒了魏天覺的心臟。他低估了神劍, 卻高估了自己。無論魏天覺如何自信將人藏得不風，以施頌真毫無耐心只管手的效率, 找到徐宜耘也不過是早晚的事。
他眼睜睜施頌真離小屋越來越近，越來越近……面無表的鬼修凝著遠破敗的院牆，忽然下定決心將靈力通通注金丹！
“啪”, 施頌真眼疾手快扼住道士手腕。魏天覺只覺一滾燙的氣息自手腕侵，赤紅業火瞬息間將他周經脈灼燒了個遍！金丹破碎, 從眼耳口鼻中滿溢位來，鬼修周道袍瞬間為鮮浸沒。
“我被契約約束著不能殺人，你怎麼還在我面前自殺起來？”赤霄劍靈大不解，“你不會以為你自戕也會讓我違背契約付出代價吧？”
魏天覺氣息奄奄：“那你為什麼要阻止我？為什麼不放任我去死？還省了你一樁事。”
“有點好奇，想知道你當初剖我的心到底是要做什麼。如果你死了，我就得到幽冥那裡去找你的記憶了，幽冥也未必會答應我，倒也沒有很省事。”
被謝扶舟脅迫解除了第三個約定後，幽冥對施頌真的態度比從前惡劣了十倍不止。六年前幽冥或許會滿足施頌真的請求，六年後這種可能就是零。
“現在看來，那味延壽丹的主人應該就在我面前了。”
施頌真落在院外，禮節地敲了敲門。叩門聲響起，魏天覺佈置的防護陣法應聲而碎。
面容猙獰的惡鬼正坐在院中梨樹下，雙手乖乖放在膝蓋上，烏黑長髮在風中漫漫。石桌上的盤子盛放著數十漆黑藥丸。施頌真只消一眼，便能看出這些丸藥都是靈魂煉就。無數因果線從丹藥上蔓延而出，麻麻將惡鬼纏繞繭，以至於赤霄劍靈第一眼沒能看清惡鬼的面貌。
“原來你上的鬼氣，是為了啊。”
施頌真邁庭院，出後的魏天覺。原本坐著走神的惡鬼眼睛驟然一亮，立時起向院門跑來。
“……阿，阿覺！”
嘶啞遲滯的聲線響起，形鮮明對比的是惡鬼歡快的神。魏天覺強行下嚨間的甜腥氣，衝著醜陋的惡鬼嘶吼：“跑！快跑！”
被吼了的惡鬼茫然站在原地，呆呆地歪過腦袋。魏天覺半跪在地，不能遏制地淚流滿面。
“快跑啊……不要再管我了。”
跑？真的能逃掉嗎？魏天覺也知道答案。一個沒有理智的惡鬼如何能跑得過神劍？何況神劍如今就站在他們眼前。
他忽然膝行幾步，艱難移到惡鬼前，一個頭重重磕在地上。
“求你了，施頌真，你放過吧。虧欠你的人是我，什麼都不知道。你的心是我剖的，延壽丹也沒有煉，靈魂是我捕殺煉化餵給吃的。什麼都不知道，是乾淨的。”
惡鬼不知道魏天覺為何磕頭，跟著像模像樣跪下來，在魏天覺後給施頌真叩頭。惡鬼型龐大，魏天覺本遮擋不住。一人一鬼連連向著赤霄劍靈叩頭，乍看上去竟有幾分荒謬。
“真的嗎？”施頌真嘆一口氣，“早就死了，為了維持的存在，你一直在收集煉化其他靈魂。你該不會告訴我那些靈魂都是自然老死的吧？為了救你殺了多人？又折磨了多靈魂？就算我饒一命，離了你的供養又能活多久，早晚還是要灰飛煙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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