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行嘉好歹是你師兄。”
良久，白雪亭才聽見舒王迴音：
“我負牽機之毒，壽數註定不長。你才十七，綺年玉貌，何苦懸在一棵枯木上呢？”
“我不在意這些。”
白雪亭輕按著心口，知道這裡在一下一下，很溫地跳。
只遇著他，只因為他。
“殿下，我只記得三年前隆冬，恩師因勾連反賊罪名橫死，聖人皇后要將他挫骨揚灰。我在承天門跪了一日夜，只求讓他土為安。所有人都不答應，只你為我撐傘擋雪，與我一道跪了四個時辰，才換回恩師的一副骨。”
白雪亭微微傾向前，很小心地抓住了他的一片袖，指尖描摹著竹葉暗紋。
舒王偏頭不看，兀自堅持道：
“我很喜歡舒王府，安靜又漂亮。王府，不是也很歡迎我來嗎？忘塵接我上山時就說了，殿下之所以栽種滿山的垂海棠，是因為一年前我隨信附來的那一枝海棠花。
“殿下，你邊只一個不說話的忘塵，多一個雪亭不好嗎？我雖不會煎茶，但筆墨功夫還好，你寫字作畫，我都可以與你較一較高低。我也不大會養花，總是養什麼死什麼，但我喜歡裝點園子，到時我畫設計圖，你來種花，放鶴樓裡外皆是我們手筆，殿下不喜歡嗎？只是我真的討厭算賬，實在不是個合格的主人，屆時大約要請忘塵幫一幫忙……”
一番剖白，在腦子裡度過十個春秋，都是神仙日子。
他怎麼會不喜歡呢？
白雪亭鼓了勇氣，支起子，幾乎要越過白玉書案。
“還有……隋公公說，惜文已經懷有孕。我想，我也可以與殿下生育兒……”
“好了。”
舒王驀地打斷，偏頭朝屏風外揚聲喚道：“行嘉。”
白雪亭轟然一震，腦子一片空白，整個人呆滯在原地。
只見天青雨幕春山屏風後，徐徐走出一道赤紅的影。
玉冠束起高馬尾，腰束墨蹀躞帶，戴了一對銀製護腕。
長眉凌厲，長睫葳蕤。寒星般的眼眸，眼尾拖曳出凜冽的弧度。
“臣楊談，見過舒王殿下。”
楊談對舒王打揖，目卻不偏不倚定在白雪亭直的腰背。
舒王起，問他：“既然來了，何不忘塵通報一聲？”
“殿下有客在，臣……”他冷冰冰地吐出四個字，“不便打擾。”
白雪亭已坐回原位，彷彿剛才對舒王濃切意的剖白不過是大夢一場。眉目低垂，仍是霜雪般冷冽。
舒王拂袖，只道：“你替我送一送雪亭。”
“不必。”白雪亭猝然起，走到舒王面前，定定著他溫雅眉目，“殿下不留客，我往後卻是會常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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