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信任的人。
十月裡，郭詢來信，問在蓬廬過得如何。字句雖然簡練，但一國之母能撥冗關心一個孤，白雪亭還是略有些寵若驚。
藏書閣角落，盤坐在的絨毯上，半個子趴上矮矮的書案，一支筆在兩指間轉了半天，也沒想好怎麼給郭詢回信。
“怎麼跟定了似的？”楊談走到邊坐下，笑嘻嘻道，“還沒到夜裡就夢遊了？”
白雪亭把筆擱下，懨懨道：“是皇后寄了信給我，我不知道回信該寫些什麼。”
楊談詫異道：“皇后？見了鬼了，居然這麼關心你？”
“別管見鬼不見鬼了！”白雪亭把郭詢那封信往楊談面前一推，“你幫我想想，我回信該怎麼寫。”
楊談拿來瞧了一會兒，道：“沒什麼寫信的經驗，怕是幫不了你。”
白雪亭橫了他一眼，剛要開口埋怨他，卻見楊談變戲法似的從後捧出一碗楊梅冰圓子，登時把刻薄的話都嚥了回去。
“怎麼不早給我？”手搶過來，掀了蓋子，一涼氣瞬間撲到臉上。
“大冷天的，你吃兩口解解饞就得了啊。”楊談輕聲嘟囔，“這還是我揹著老師買來的。”
白雪亭一口吞了顆楊梅，含含糊糊問他：“哎，你不給家裡人回信嗎？”
爹孃死絕了，他可是還有數不清的家族親戚在世的。
楊談渾不在意地揮揮手：“我和家裡鬧得不愉快，當年被打斷了趕出來的。還回信？他們不把我逐出家譜就不錯了。”
白雪亭好奇問：“你每個月不是都會收到家裡來的信嗎？”
那碗楊梅冰圓子被幾口吃掉一半，楊談說什麼也不讓白雪亭了，板著臉沒收後，方解釋道：
“那些要麼是管家例行寫信問安，要麼是我表姐寫些族中發生的事……”他頓了一下，補了句，“我阿妹死了之後，阿孃就把我表姐接來養著，我和關係尚算不錯，偶爾我阿孃想囑咐我什麼又抹不開面子，就會讓代筆。”
白雪亭聽他說過，他原本有個一胞所生的妹妹，數年前時，死在了逃往金陵的路上。
楊談低頭看著，替把眼前散的紙收拾整齊，又道：“我是不是從未與你說過，我阿妹是怎麼死的？”
“你要是不想說就不用說。” 白雪亭平靜道，“大家都死過家人，我對你的淚沒那麼好奇。”
楊談充耳不聞，徑自道：“那年我們逃到淮水畔，紛年代，遍地劫財的流寇。我們好不容易躲過一批匪盜，正要上船的時候，卻不知從哪兒冒出來一大群追兵，箭上淬了火，我們的船一下子就開裂了。”
他語聲平靜，睫卻有一點。白雪亭約猜到後續，慢慢肅了臉。
果然，楊談又道：“破船承載不了那麼多人，扔完財寶之後，我想把裝著書的箱子扔下去，但父親攔住了我。他說，人可以死，書不能丟。那些都是傳世孤本，必須要守住。”
他轉過臉，凌厲長眉垂了下來，顯得有些平和，眼裡彷彿蒙上一層薄薄水霧，白雪亭恍然以為自己看錯。
“後來你也能猜到，書不能丟，他們就把阿霜丟了。”
楊談笑了笑：“我也實在廢，竟然都不敢跳下去救。只看著越來越往下沉，而船越漂越遠。”
也許這樣寂寥的神，對於楊談來說太罕見。白雪亭輕輕地用指腹過他手背，溫度很涼。
真的很不會安人，只能梆梆轉了話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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