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張嬤嬤退下，又捧起書仔仔細細地看。白雪亭的書都是白適安留給的，上頭有不梁國公的批註，瀅娘雖還小，但對治學頗有熱，愈看愈專注，看著看著，書捧在手裡就睡著了。
忽地，瀅娘夢中一激靈，手肘下意識推出去，涼的豆沙圓子頓時被帶倒，不僅澆了一，還有大半全撲在了那本攤開的舊書上，一瞬間所有字跡全部模糊。
瀅娘嚇了一跳，來不及管上的狼藉，只想著挽救那本書，然而豆沙黏糊，拿袖子一，“年逾古稀”的舊書竟不堪一擊，“呲啦”散架，四分五裂。
瀅娘一下子跌坐回去，臉煞白，心想：完了。
將梁國公留給舅母的書弄壞了。
楊談得知訊息時還在清點六月刑案，一上午連口茶都來不及喝，三言兩語把案頭公文接給沈知，匆匆忙忙就要回府。
來傳信的是宮蓮，說話素來簡明扼要，一句“公主將夫人的舊書弄壞了，夫人發了好大的火”，楊談當即只覺眼前一黑，問道：“是放在北園西廂的那些書？當作嫁妝帶來的？”
“正是。”宮蓮跟他跟得有些吃力，氣吁吁道，“看守西廂的紅蕖說，是張嬤嬤強要了那一箱書給公主。公主看書時睡著了，不慎打翻了一碗豆沙圓子，書……就毀了。”
楊談面愈沉：“誰許西廂的東西？怎麼沒人稟報夫人一聲？”
宮蓮垂首咬：“是婢子失職……”
這等關頭，楊談自然無心和討論什麼失職不失職。西廂裝的是白雪亭的嫁妝，是白適安和江華的！若說瀅娘了旁的，說不準還有轉圜餘地，偏偏是書，別人不知道楊談知道，白雪亭的每一本舊書上面都有白適安的批註。
每次翻開那些書，其實是藉著書頁上日漸風乾模糊的字跡，思念著太早離開的爹孃。
北園早就了一鍋粥。
張嬤嬤半跪在地上哭訴：“夫人！夫人您大人有大量，公主不是故意的！一個三歲的孩子能懂什麼？您高抬貴手別跟計較！求求您了夫人！”
白雪亭被張嬤嬤拽著角，影子單薄得像一琴絃。
手裡握著那冊舊書，書頁支離破碎。
楊談心裡像被刺了一下，慢慢走到後，試探著喚了一聲：“阿翩……”
張嬤嬤猛地撲過來，“爺！爺您跟夫人說說好話……”
“滾。”
白雪亭低頭面無表看著，“別讓我說第二次。”
張嬤嬤愕然抬頭，求救似的看向楊談，楊談連個眼神都沒給，只對跟過來的明珂吩咐：“拖下去。”
明珂抱拳應是，一把拽過張嬤嬤後領。瀅娘被顧拂弦抱著，見狀嚇了一跳，眼圈倏地紅了，小心翼翼道：“舅父……張嬤嬤很老了……不要這樣對……”
然而這一次，楊談沒有回答。
他輕輕將手心搭在白雪亭肩膀，只一剎，就被白雪亭狠狠拂開，偏過子，毫無預兆地甩了楊談一耳。
瀅娘嚇得失聲尖。
顧拂弦忙捂住的，趕忙帶離開。
楊談生了這一掌，低頭去看白雪亭手心那捲書，依稀還能辨別出幾個顧盼神飛的小字：
是“阿翩背錯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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