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行人不知春去盡，滿山風雨落桐花。（過渡章）
雨霽初晴, 法門寺前信徒眾多，敬香的人肩接踵，香灰不當心落下來, 砸到楊談手背, 燎出一塊淺淺的印子。
他怕香灰燙到白雪亭，把人整個兒護在懷裡, 疾步帶到後山。
後山清淨多了。
幾年前他們也常來這裡，後山有一棵巨大的桐樹，一到三春清明，紫桐漫野, 搖落如雨。間有綠楊，分籠禪房，一派清新雅緻好春景。
那時璧月教，捧一懷桐花回去，蒸著吃, 滋味清甜，還有花香。
白雪亭嫌彎著腰撿花太累，一向是支使楊談的。
每到暮春時節，總能見一個俊俏的年挽起袖子, 出瘦的小臂，漫山遍野地撿桐花，再寶貝似的捧到樹下那個睡懶覺的小娘子面前。
白雪亭席地坐下, 後背靠著楊談口。桐花繁，垂落下來, 隔在他們倆中間, 又被楊談手開。
“以前那隻貓要是還在就好了。”白雪亭嘟囔。
說的是一隻黃白間的貓，眼睛圓圓的, 像顆杏仁，是淡藍的，非常漂亮。據說一開始是來法門寺討飯的，後來寺中小沙彌見它可，就留了下來，取了個頗有禪機的名字，“淨琉璃”。
不過白雪亭給貓取了個別名，“妙音天”。
因為這隻貓趴在上睡覺的時候，呼嚕聲真的太響了。
楊談一手搭在肩膀上，指了指東南角那棵泡桐樹，笑著道：“才說到貓，貓就來了。”
只見泡桐樹的枝芽間，臥了一灘淡黃的團子，胖得出奇。
白雪亭眼睛一亮，喊了聲：“淨琉璃！”
淨琉璃雖胖但靈活，一聽見白雪亭它，“喵”的一聲跳下樹杈，左右環顧四周，半晌才盯準了白雪亭的方向，像是認出了似的，屁扭著挪過來。
“還算你有良心啊……”白雪亭話音未落，淨琉璃偌大一團毫不客氣，直接一屁坐到上，蜷起來呼呼大睡。
楊談驚了：“怎麼打呼嚕還是這麼響？”
真是人事已非，貓聲依舊啊。
白雪亭上多了一團絨絨，暖呼呼的，薅了把淨琉璃的腦袋，沒骨頭似的靠在楊談上，“它呼嚕得我也困了。”
“你哪天不困？”楊談後腦垂下的長髮，低頭一看，白雪亭眼睛都眯起來了，整張臉皺一團。他手擋在眼睛前面，給遮著日頭，“太一曬就困了啊？”
長長的睫一掃，撓在他掌心，輕微的。
白雪亭順勢把臉埋在他肩窩，手上有一搭沒一搭撓著貓，貓是熱的，楊談也是熱的，一前一後夾著，烘得整個人都暖融融的。
桐花打著轉兒，落下紫白錯的雨，鋪在樹下兩個人周圍。晴過楊談指進來，溫度正好。
燎燒香火自山下飄上來，稀釋很淡的焦灰味。寺廟人聲鼎沸，小沙彌敲木魚誦著南無阿彌陀佛，信徒誦唸心願虔誠叩首，錯落一支寧靜而富有生活氣息的民俗小曲。
白雪亭整顆心從未如此平靜。
閉著眼嘟囔：“夏天去甘南道避暑，秋天到江南道看楓葉，冬天就回西京，躲在屋子裡，燒著地龍睡覺。或者去北邊看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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