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屬下不敢妄言。若屬下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還請恕屬下無罪。”
……
“屬下不敢妄言。若屬下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 還請恕屬下無罪。”
葛平安猶豫片刻，應聲道。
“好，我們神之間, 本來就沒有那麼多的規矩。”
文判一口答應。
“恕小人直言，以屬下的視角看來, 這司的法律章程難以自圓其說，不甚明瞭其中意義所在，還文大人解。”
葛平安眉目低垂，忽然語出驚人。文判微微頷首, 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這世上，行惡的肆無忌憚，行善的反吃虧辱。行忠的馬革裹, 行義的人譏諷。司究竟是想看到這樣的世界, 還是不想看到這樣的世界？我們說善惡有報，卻非報於今生，而是驗證於來世。那麼又為什麼要洗掉人類的記憶, 使他們從頭開始？一個人失卻了一切的記憶, 那麼來世的富貴也好, 在司之中所到的刑罰與警告也好。既然都盡皆忘了，又有什麼意義呢？此世之人, 來世不可預見, 前世又都不能記得。前世早已忘卻的記憶卻要今生來世一齊承擔, 這又真的可以稱為公平嗎？這司之中管事的神明, 也不見得行事多麼公平公正和正義。”
葛平安這話確實大膽，直接非議司的章程, 在這個階級森嚴的年代屬實駭人聽聞。包括牛頭在的鬼卒紛紛流出忐忑的神，害怕面前這位向來殺伐果斷, 說一不二的文判發作。但文判卻表現出興趣的神，並不打斷。
“神明不斷地讓世人迴，讓他們在六道之中迴圈往復，經歷痛苦折磨，究竟是想得到什麼？您曾經和我說過，天宮深，存在擁有不可思議的神力的神聖。整個宇宙在它們眼中，都脆弱而短暫，如同水中的氣泡。這樣的神明難道還有什麼做不到的事嗎？人類和眾生能夠給這樣的神聖提供什麼價值呢？”
文判聽完，又靜等了片刻，見葛平安閉口不言，便開口道：
“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吾等與那些神聖有著本質上的天壤之別，有一些玄虛奧妙的道理和視角，乃是那些先天神聖方能知曉。即使和你說了，你也無法理解，對現在的你也並無益。但這些做法從我們自所的角度來看，還有一些小的道理和利益，本可以對你提點一二。”
葛平安忙道：“文大人請講，小人洗耳恭聽。”
文判繼續說道：“神威如獄，神恩如海！要維持這樣一個規模巨大而強者眾多的組織，其領導者必須備足夠的威嚴。越是龐大的勢力就需要越大的威懾力來維持，你想想我們司之中，億億萬萬生靈進出，奔湧如山海，其中有多惡徒兇？以心慈手的慈悲手段去整治，你怎生整治得過來？要想制服一個惡人，使其服服帖帖，需要更大的惡意和暴力，去征服他，使他害怕，使他恐懼！所以哪怕犯人的記憶終究要被清洗忘卻，這之前我們仍然要對惡人進行極其嚴厲的懲罰以保證我們司的威懾力與秩序。”
“在他們迴之前，這樣做可以保證我們的權威和秩序不破壞。在他們迴之後忘卻了，那又怎麼樣呢？他們只需要知道死亡之後，有這麼一道可怕的關隘便足夠了。不知道藏在什麼地方的強弓利刃，才是最恐怖的。越是模糊不清的條文，掌握解釋權的一方才擁有越大的權力。”
葛平安作恍然大悟狀，連忙說道：“文大人英明，是小人草率了。”
文判又手指了指葛平安的頭顱：“本再問你，你覺得當年那位年葛平安和現在的你，是一世，還是兩世？”
葛平安答道：“我們擁有共同的記憶，經歷和人格，小人以為，是一世。”
文判笑道：“這就對了，來到司的葛平安，難道不是人間那個年葛平安生命的延續嗎？以此類推，來到這裡的所有魂，只要還沒有正式進迴，就都是活人生命的延續，有相同的價值觀。那些刑的經歷對於迴之後的新生命沒有意義，對於你們則能起到敲打鞭策的作用，你不能僅以人間的人類社會角度出發考慮其價值，我們冥界同樣是一個巨大的生存空間。”
葛平安躬作禮道：“教。”
文判道：“平安，今日之事務還未了。你便把剩下的案也都判了吧！剩下的，我們待會兒再談。”
接下來的事務有條不紊地進行，這些亡魂在過了這一關之後，還會再去往幽冥地府總部，正式執行對他們的判罰。
正要到收尾之時，一個的嬰魂在鬼卒的牽引下出現在他們的視線，看上去最多隻有一兩歲大，尚在咿呀學語。
葛平安忽然怔住，若有所思，轉頭問道：“文大人，他......”
“這個孩子歷經諸世以來，渾渾噩噩，醉生夢死，整上無功無過。但是為人，本來便是極難得的福緣，如今此世福分耗盡，他來世便不能投胎為人。需在畜生道中迴五百世，才能再次投胎為人。平安，把他理了吧，我今日還有事要告知於你。”
文判淡淡地掃了一眼，忽然意識到了什麼，深深了葛平安一眼：“你想起自己的妻，想向本求？”
葛平安點頭：“是，他年夭折，還沒有來得及以人類的好好看看這個世界的風。屬下景生，有些於心不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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