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到了這個年紀,到了這一步,還是沒能完自己的心願,這就是冷冰冰的現實,也是實打實的教訓,所以有些事,你該放下還是得放下。”
“你大姐的婚姻,始終還是讓我不太滿意,這家裡有一個奇葩就夠了,你可千萬不要打一輩子,否則我真是死不瞑目。”
說完,他決然轉,走向剛才他坐過的那張單人沙發。
他掀開上面覆蓋的白遮塵布,手探到靠枕後面,索了片刻,取出一把烏黑的手槍,放進隨攜帶的黑公文包裡。
他要走了。
他拎起公文包轉,沒走出幾步,腳步忽然又釘在了原地。
遲疑了幾秒,他重新轉過,向我。
隔著幾米的距離,我從他通紅的眼睛裡看到了不捨,看到了?那?深埋?在?梟雄?外殼下的,?屬於?一個?父親?的?眷?與?痛楚?。
?這?是我們父子倆……?最後?的流。
?我?甚至?不願?眨一下眼睛,???想把?他的?樣子?,?刻進?我?未來?每一個沒有他的日子裡。
當然,我?還想?用?更多的?眼淚……?把他?留下來,?讓他?跟我一起,?想辦法?,?哪怕?是?苟延殘?地?活下去?。
?可我?始終……?留不住他?。
我怎麼可能留得住一個從街頭乞丐,爬到金字塔尖的男人。
他想用最慘烈的方式,去彌補自己作為父親這個份的失敗。
他不願以戴罪之,狼狽地站在審判席上,去接別人的審視與唾罵。
他要以一個梟雄的姿態,去迎接自己的終局。
我很想告訴他,他作為父親一點也不失敗,他對得起這個家裡的每一個人。
可他不給我這個機會,他只是站在那裡,姿得筆直,像一株即將被風雪垮卻不肯彎腰的老松。
他用力地朝我出最後一個笑容:“明天,後天,大後天,又是新的一天。”
說完,他轉離去,沒有走正門,徑直朝著一樓某個房間走去,然後頭也不回地將門關上。
顯然,那個房間裡面有地道。
他專門買下這一整排別墅,肯定挖了一條很長的地道,地道的出口避開了警察的監控範圍。
我的靈魂,在這冰冷的軀殼裡瘋狂掙扎,想要立刻掙出去追上他,抓住他,把他拽去任何一個能藏的安全角落。
他活著,我們至還有父親。
在這個家裡,從來都只有一個頂樑柱,就是他。
我們沒有母親,在我們的世界裡,只有父親的概念。
人總是在即將失去某樣東西的瞬間,才會猛然驚覺它的珍貴,和它那無法被任何事所替代的分量。
我腦海裡,此刻像瘋了一樣,翻滾著這些年我對他的所有叛逆、頂撞、冷漠和逃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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