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董承、楊奉等,護著漢獻帝劉協的車駕,駐紮在安邑,一住過年,改元建安。太尉楊彪等人,名為三公,毫無政權,行止進退,俱由武夫作主,文臣不得過問。
楊奉等人擬就安邑定都,獨董承奉駕返回,與楊奉等更生齟齬,楊奉竟遣將軍韓暹,襲擊董承。
董承奔往野王,投奔依靠張楊,張楊決意調兵迎駕,使歸舊都;乃令董承先赴,修築宮室,並致書荊州刺史劉表,請他為助。
劉表卻履書如約,陸續派遣兵役,輸送資糧,總算是有心王室,戮力從公。
楊奉、韓暹等聞信知懼,出屯險要,拒絕張楊、董承;還是漢獻帝下諭譬解,令他隨從、護衛,侍奉帝蹕進,楊奉與韓暹方才奉詔,還至安邑,護駕東行。惟胡才李樂,仍留居河東,不願相隨,時已為建安元年秋季了。
建安年號最久,且為漢朝末代正朔,故一再提明。七月初旬,漢獻帝劉協駕至,宮闕尚未修,暫借故常侍趙忠的第宅,作為行宮;於郊外祭祀上帝,大赦天下。
張楊在中途迎駕,一同至,先就南宮督修殿宇,半月告竣,號為楊安殿,自志己功;便請帝后遷居楊安殿,且語諸將道:“天子當與天下共戴,朝廷自有公卿大臣,不勞我輩干涉,楊當出外難便了。”
乃辭歸野王。楊奉亦出屯梁地,韓暹董承,並留宿衛。
漢獻帝劉協封賞功臣,命張楊為大司馬,兼安國將軍,楊奉為車騎將軍,韓暹為大將軍,領司隸校尉,皆假節鉞。惟宮府,已被董卓毀盡,急切不能修復,除楊安殿外,尚是瓦礫堆,荊榛滿目。八字寫盡荒涼。
百無安,暫就破壁頹垣,作為棲;並且無糧可用,遣人向州郡徵求,十無一應。
自尚書郎以下,往往親出採穭,野谷曰穭。煮食充飢,甚至朝夕不繼,往往有人死;或被兵士沿途劫奪,輒遭格斃。這訊息傳到兗州,雄心的曹阿瞞,遂託名勤王,挾主稱雄。見識原高人一等。
在要不要奉迎天子建都許縣的問題上,曹軍部發生了爭執。多數人不同意迎接獻帝,理由是徐州還未平定,韓暹、楊奉剛剛將天子迎到,往北聯結張楊,暫時還不能控制他們。
獨荀彧進說道:“從前晉文公迎周襄王返回而諸侯服從,漢高祖東征項羽,為義帝穿素服發喪而天下歸心。自從天子蒙,將軍您首先倡導義兵勤王,只是因為山東地區紛擾戰,還不能遠赴關右,但還是分派將領,冒險與朝廷通使節,雖挽救國難於朝廷之外,而心無時不繫於王室,這是將軍誠扶天下的一貫志向。誠因此時奉主上以從人,大順也;秉至公以服雄傑,大略也;扶弘義以致英俊,大德也。天下雖有逆節,不能為累,明矣。韓暹、楊奉怎麼敢為害呢?如不及時扶正朝廷,天下將生叛離之心,以後即使考慮此事,也來不及了。”
曹聞言,認為荀彧之言有理,大喜道:“文若所言,正合我意。”
遂遣中郎將曹洪,引兵西進。將至,偏為董承等所阻,用兵扼險,不許通。
時騎都尉董昭,方由河至安邑,隨駕,遷職議郎;他本與曹結,見前回。因復為曹設法,冒名作書,寄與楊奉,略雲:
與將軍聞名慕義,便推赤心;今將軍拔萬乘之艱難,反之舊都,翼佐之功,超世無儔,何其休哉!方今群兇猾夏,四海未寧,神至重,事在維輔;必須眾賢以清王軌,誠非一人所能獨建。心腹四肢,實相恃賴,一不備,則有闕焉!將軍當為主,為外援,有糧,將軍有兵,有無相通,足以相濟,死生契闊,相與共之。
楊奉得書甚喜,即上表推薦曹為鎮東將軍,襲父曹嵩之爵位,為費亭侯。曹正在汝南潁川一帶,征剿黃巾餘黨;斬賊目黃邵,收降賊黨何義、何曼,回軍駐紮許縣,接到詔使,得襲侯爵,尚不過循例拜命,無甚愜意。
過了數日,曹又接得董承的來書,邀令速詣,方喜如所;即日引兵起程,與曹洪中途會合,直抵東都。
董承本拒曹,阻洪西進,此次為了韓暹專恣,遇事牽掣,所以變易初心,召曹衛。何進召董卓,董承召曹,統是引狼室,自速危亡。
曹既至,先將大隊人馬,駐紮都城外;然後登殿朝謁,三呼如儀,漢獻帝劉協賜曹平,宣諭勞,曹拜謝而退。
出來面見董承,董承與語韓暹罪狀,曹並忌張楊,連章彈劾上奏;韓暹懼怕被誅即刻逃走,奔往大梁。
漢獻帝因韓暹張楊隨駕有功,不願加懲,詔令免議;張楊無罪可言,曹之劾楊,全是私心。獨假曹節鉞,領司隸校尉,錄尚書事。
曹得攬政權,嚴核功罪,有罪請誅,有功請賞。於是殺三人,封十三人,追贈一人,臚述如下:
尚書馮碩、侍中壺崇、儀郎侯祈並死刑。衛將軍董承、輔國將軍伏完、侍中丁衝種輯、尚書僕鍾繇、尚書郭溥、史中丞董芬、彭城相劉艾、左馮翊韓斌、東郡太守楊眾、議郎羅邵伏德趙蕤並封列侯。故聲校尉沮俊追贈為弘農太守。
這輔國將軍伏完,便是伏皇后的父親,籍隸琅琊,八世祖就是伏湛,乃是東漢開國功臣,終大司徒,完得襲世爵為不其侯;曾尚漢桓帝安公主,生子二人,子即議郎伏德,即是伏皇后。伏後履歷,就此補敘明白。
衛將軍董承,從駕有功,漢獻帝又選董為貴人,選董承為車騎將軍;伏董兩家,統算是皇家貴戚了。綴此一筆,為下文兩家誅夷伏案。
議郎董昭,已遷符節令,曹與他好甚深,遂引與同坐,向他問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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