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者孫悟空道:“賢弟,這番我再不急了,只讓你引他上來,我攔住河沿,不讓他回去,務要將他擒了。”
好個八戒,抹抹臉,抖擻神,雙手拿鈀到河沿,分開水路,依然又下至窩巢。那怪方才睡醒,忽聽推得水響,急回頭睜睛看看,見八戒執鈀下至,他跳出來,當頭阻住,喝道:“慢來!慢來!看杖!”
八戒舉鈀架住道:“你是個什麼哭喪杖,你祖宗看杖!”
那水怪說道:“你這廝甚不曉得哩!我這寶杖原來名譽大,本是月裡梭羅派。吳剛在廣寒宮伐下一枝來,魯班製造工夫蓋。裡邊一條金趁心,外邊萬道珠玠。名稱寶杖善降妖,永鎮靈霄能伏怪。只因拜大將軍,玉皇賜我隨帶。或長或短任吾心,要細要憑意態。也曾護駕宴蟠桃,也曾隨朝居上界。值殿曾經眾聖參,捲簾曾見諸仙拜。養靈一神兵,不是人間凡械。自從遭貶下天門,任意縱橫遊海外。不當大膽自稱誇,天下槍刀難比賽。看你那個鏽釘鈀,只好鋤田與築菜!”
豬八戒笑道:“我把你打的潑!且莫管甚麼築菜,只怕了一下兒,教你沒膏藥,九個眼子一齊流! 縱然不死,也是個到老的破傷風!”
那水怪丟開架子,在那水底下,與八戒依然打出水面。這一番鬥,比前果更不同,你看他:
寶杖,釘鈀築,言語不通非眷屬。只因木母克刀圭,致令兩下相戰。沒輸贏,無反覆,翻波淘浪不和睦。這個怒氣怎含容?
那個傷心難忍辱。鈀來杖架逞英雄,水滾流沙能惡毒。氣昂昂,勞碌碌,多因三藏朝西域。釘鈀老大凶,寶杖十分。這個揪住要往岸上拖,那個抓來就將水裡沃。聲如霹靂魚龍,雲暗天昏神鬼伏。
這一場,來來往往,鬥經三十回合,不見強弱。
豬八戒又使個佯輸計,拖了鈀走。那水怪隨後又趕來,擁波捉浪,趕至崖邊。
八戒罵道:“我把你這個潑怪!你上來!這高,腳踏實地好打!”
那水妖罵道:“你這廝哄我上去,又那幫手來哩。你下來,還在水裡相鬥。”
原來那水妖學乖了,再不肯上岸,只在河沿與豬八戒鬧吵。
卻說行者孫悟空見他不肯上岸,急得他也心焦氣躁,恨不得一把捉那妖怪來打。
行者孫悟空道:“師父!你自坐下,等我與他個鷹鵰食。”
孫悟空就縱筋斗,跳在半空,刷的落下來,要抓那妖。
那妖正與八戒嚷鬧,忽聽得風響,急回頭,見是行者落下雲來,卻又收了那杖,一頭淬下水,跡潛蹤,渺然不見。行者佇立岸上,對八戒說:“兄弟呀,這妖也弄得了。他再不肯上岸,如之奈何?”
八戒道:“難!難!難!戰不勝他,就把吃的氣力也使盡了,只繃得個手平。”
行者孫悟空道:“且見師父去。”
二人又到高岸,見了唐僧玄奘,備言難捉。那玄奘法師滿眼下淚道: “似此艱難,怎生得渡!”
行者孫悟空道:“師父莫要煩惱。這怪深潛水底,其實難行。八戒,你只在此保守師父,再莫與他廝鬥,等老孫往南海走走去來。”
八戒道:“哥呵,你去南海何干?”
行者道:“這取經的勾當,原是觀音菩薩;及解我等,也是觀音菩薩。 今日路阻流沙河,不能前進,不得他,怎生治?等我去請他,還強如和這妖相鬥。”
八戒道:“也是,也是。師兄,你去時,千萬與我上覆一聲:向日多承指教。”
玄奘三藏法師道:“悟空,若是去請菩薩,卻也不必遲疑,快去趕來。”
行者即縱筋斗雲,徑上南海。咦!那消半個時辰,早見普陀山境。須臾間墜下筋斗,到紫竹林外,又只見那二十四路諸天,上前迎著道:“大聖何來?”
行者孫悟空道:“我師有難,特來謁見菩薩。”
諸天道:“請坐,容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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