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若花走進那個亭子裡面,也在石凳坐下,說道:“阿妹可曾記清?外面絕好景緻,何不出去看看?”
唐小山說道:“姐姐來的正好,妹子有件難事正要請教。”因而唐小山把圖章唸了一遍,然後說道:“姐姐:你看這個圖章,豈非教我流傳麼?上面字跡過多,強記既難,就是名姓也甚難記。又無筆硯,這卻怎?”
若花說道:“阿妹若要筆硯,剛才愚姐因看山景要想題詩,卻有絕好筆硯在此。”
若花即到外面取了幾片蕉葉進來,對唐小山說道:“阿妹何不就以此時權且抄去?俟到船上,再用紙筆謄清,豈不好麼?”
唐小山說道:“蕉葉雖好,妹子從未寫過,不知可能應手。”
說罷,隨後唐小山來到亭外,用劍削了幾枝竹籤進來,將蕉葉放在几上,手執竹籤,寫了數字,筆畫分明,毫不費事。不覺大喜。
唐小山剛要抄寫,因而向若花說道:“剛才未進此亭時,遠遠著對面都是瓊臺玉,金殿瑤池,宛如天堂一般。如此仙境,想來我父親必在其。此時既到了可以尋蹤覓跡,只應朝前追尋,豈可半途而廢?況這碑記並非立時就可抄完,莫若且把父親尋來,慢慢再抄,也不為遲。”
若花說道:“阿妹話雖有理,但恐尋而不遇,也是枉然。我們只好且到前面,再作道理。”於是各人背了包袱,步出亭外,走了多時,那些臺殿漸漸相近。
正在歡喜,忽然聽到水聲如雷。
唐小山和若花們連忙趲行,越過山坡,迎面有一深潭,乃各瀑布匯歸之所,約寬數十丈,竟把去路擋住。
唐小山看罷,只急的暗暗苦。即同若花登在高峰,細細眺。
誰知這道深潭,當中冒出這水,竟然把此山從中分為兩,並無一線可通。唐小山和若花二人於是走來走去,無計可施。
若花說道:“今日那個樵夫,轉眼間無蹤無影,明是仙人前來點化。我想姑夫既託仙人寄信,那仙人又說常聚一,豈是等閒!信中既催阿妹速去考試,允你日後見面,想來自有道理。為今之討,莫若抄了碑記,早早回去。不獨可以赴試,就是姑母接了此信,見了阿妹,也好放心,也免許多倚閭之。愚見如此,阿妹以為何如?”
唐小山聽了,雖然覺有理,但是思親之心,一時如何能撇得下?唐小山正在猶疑,只見路旁石壁上有許多大字。上前觀看,原來是首七言絕句:
義關至豈能忘?踏遍天涯枉斷腸;
聚首還須回首憶,蓬萊頂上是家鄉。
那詩後寫著“某年月日嶺南唐以亭即事偶題”。
唐小山看到末二句,猛然凝神,倒像想起從前一事;及到此細細尋思,卻又似是而非。唐小山惟有呆呆點頭,不知怎樣才好。
若花說道:“阿妹不必發呆了!你看詩後所載年月,恰恰就是今日!詩中寓意,我雖不知,若以‘即事’二字而論,豈非知你尋親到此?那‘踏遍天涯枉斷腸’之句,豈非說你尋遍天涯也是枉然?況且前日阿妹所談去年題的思親之詩,我還記得第六句是‘蓬萊縹緲客星孤’;今姑夫恰恰回你一句‘蓬萊頂上是家鄉’。彼時阿妹不過因‘蓬萊’二字都是草名,對那松,覺的別緻;那知今日竟了詩讖。可見此事已有先兆。並且剛才從此走過,壁上並無所見;轉眼間,就有詩句題在上面,若非仙家作為,何能如此?此時我們只好權遵慈命,暫回嶺南,俟過幾時,安知姑夫不來度你我都去仙呢?”
說罷,攜了唐小山的手,仍然向泣紅亭走來。一路吃些松實柏子。又摘了許多芭蕉,然後削了幾枝竹劍。唐小山和若花們來至亭,放下包袱,略微歇息。
若花說道:“此碑共有若干字?”
唐小山道:“共約二千。趕抄寫,明日可完。”
若花說道:“既如此,阿妹只管請寫,不必分心管我。好在此地到皆是景,即或耽擱十日,也遊不厭的。”
於是自去遊玩。唐小山寫了一日,到晚同若花就在亭宿歇。
次日正要抄寫,只見碑記名姓之下,忽又現出許多事蹟,自己名下寫著:
“只因一局之誤,致遭七之磨。”若花名下寫著:“雖屈花王之選,終期藩服之榮。”其餘如蘭音、婉如諸人,莫不注有事蹟。看罷,唐小山不覺思忖道:“我又不會下棋,這一局之誤,從何而來?”因而將碑記現出事蹟之話,告訴若花。
若花道:“既有如此奇事,自應一總抄去為是。我還出去遊玩,好讓阿妹靜寫。”
說罷,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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