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直道：“有理，有理！”
兩個牧便將牛丟下在這邊，你攙著我的手，我攙著你的手，拽開步上前看時，果然看見是一個道人，盤膝腳坐在那垂楊樹下。這道人怎生打扮，但見：
頭戴一頂參朝府的青紗包巾，腦後墜著老龍睛磨就賽日月雙圈，上垂著兩條按二氣綠羅飄帶。
穿一領嵌七星、麗北斗八卦紫綬。腰繫一條九龍鬚攢織就雙穗呂公絛。腳著登山走海、蹉雲霧搭鞋。手拿定晃日迎風傲松枝一腔漁鼓。看形象，卻便是遊手遊食的道人；論裝束，真是個吸餐霞的仙。
兩個牧近前稽首行禮道：“神仙老爺拜揖。”
韓湘子見狀，說道：“你怎麼認得我是神仙？”
張歪頭說道：“遠遠見師父頭上霞萬道，瑞靄千重，因此識得師父是位神仙。”
韓湘子聞言，心中暗笑道：“我叔父讀詩書，中科第，也認不得鍾、呂兩位師父是神仙，這小小牧到認得我是神仙，真是異事。”
於是韓湘子便牧道：“我在終南山來，走得飢，我那花籃有金玉缽盂一個，你拿往澗下舀些水來我吃，我把真心度你。”
李直張歪頭道：“張家哥，我去舀水，你在這裡看著神仙，不要放他走了。”
張歪頭道：“這個使得，你只要來快些便是。”
果然張歪頭的牧立著看守韓湘子，眼也不轉，頭也不回。
韓湘子思量道：“他雖然認著我，我且把地上土灰搽在臉上，變做一個老兒，三分似人，七分似鬼，看他還認得也不認得。”
韓湘子便趁著張歪頭轉頭看其他方向的一會兒，立刻變改了仙容，變了年紀衰老的模樣。
這老兒怎生模樣：
戴一頂爛唐巾，左偏右折；
穿一領破布襖，千補百納。
前拴羊皮，後掛氈片；
東脊樑，西見骨。
腰繫一條朽爛草繩，又斷又接；
腳踏一雙多耳麻鞋，幫沒底。
面似皮，眼如膠葛；
鼻涕郎多，饞唾噴出。
笑殺那彭祖八百年高，
到不如陳摶千金一忽。
李直舀得水來，看不見了那個所謂的神仙，只見一個半死半活的老兒坐在那樹下，便捶跌腳，於是埋怨張歪頭，說道：“費了許多辛苦，取得水來，不見了神仙，把與那個吃好？”
張歪頭說道：“我站在這裡頭也不一，不知被什麼人把這個老兒來換了我們的神仙去，如今把水來與這老兒吃了，也是我和你一件騭。”
李直氣忿忿的道：“寧可傾壞了，把與他吃，當得什麼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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