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的一聲巨響,振聾發聵。
程氏重重倒在了地上。
丫頭婆子們齊聲驚呼,忙圍過去焦急呼喚,“四太太,四太太!”卻見程氏面如金紙,雙目閉,角卻吐出白沫來,樣子委實嚇人。有幾個膽小的丫頭先被嚇哭了,年紀大的婆子們也是心裡突突跳,骨寒豎。
“四弟妹!”“四嬸嬸!”杜氏和雲儀見到程氏這樣,都是唬了一跳。
程氏是這樣,王夫人也好不到哪兒去,本是在羅漢床上小案几旁坐著的,聽到這個噩耗之後兩眼發直,頭一歪,倚在了小案几上。在旁邊的服侍的丫頭圓杏等人忙喚“夫人”,卻不聽王夫人回答,原來已經昏過去了。圓杏忙含淚杜氏,“大太太,您快過來看看夫人吧。”可憐杜氏還在為程氏憂心著急,這邊王夫人又出事了,杜氏急上加急,臉煞白,眼前發黑,子晃了晃,險些栽倒。
“娘,祖母和四嬸已是這樣,您可不能再出事了啊。”雲儀忙扶住杜氏。
圓杏等丫頭圍著王夫人,小雯等丫頭圍著程氏,又驚又急,又疼又怕,慌一團。
杜氏穩穩心神,嘆氣道:“我倒沒事,只是你祖母和你四嬸這回怕是不了,快請大夫,快救們!”雲儀心思細,低聲道:“娘,一則祖母和四嬸只是氣怒驚愕以至昏倒,並非生病,無需延醫問藥,二則陛下才硃筆批了四叔出使高麗的事,雲家便請起大夫來了,是不是不大好?”杜氏恍然大悟,“瞧我,還沒有我閨慮事周到呢,果然儀兒說的有道理。”雲儀謙虛,“娘只是太孝順祖母,太關心四嬸嬸,關心則罷了。”杜氏越發覺得自己這個兒會說話、行事妥,讚賞的拍了拍,忙指揮著丫頭掐人中、齊聲呼喚,好一通折騰。還別說,掐人中雖是個土辦法,卻還管用,過了一會兒,王夫人、程氏漸漸醒轉。
“醒了,醒了!”杜氏、雲儀和丫頭婆子們俱是大喜。
程氏醒來後眼睛空,面無表,呆呆的也不說話,王夫人卻哭個不停,“這是生生的想要我的命啊。我的湍兒從小養尊優,從沒出過遠門,他哪裡能做這樣的苦差使?”哭訴了一會兒,備覺委屈,“不是說三郎自己願意替弟弟的麼,為什麼三郎自己願意,陛下倒不許了呢?這實在不合理啊,沒有天理啊。”
雲儀咬了。
是,這件事不合理,很不合理。不過是出使高麗而已,對皇帝陛下來說,這使臣是雲三爺還是雲四爺,本毫無分別。雲三爺親筆寫下了表章,宮裡又有寵妃跟皇帝吹枕頭風,皇帝順水推舟讓雲三爺做這個使臣便是,又何必節外生枝,推回給雲四爺呢?太不合理了。
雲儀記得清清楚楚,前世只是雲三爺上了份表章而已,什麼波折也沒有,皇帝很痛快的便准許了。這世同樣是雲三爺上表章,但是雲尚書還賄賂了宮中寵妃,做的事比前世更多,結果卻和前世相反。是哪裡出了問題呢?
“難道是……”雲儀想起雲傾稚的面龐、冷幽幽的眼神,打了個冷戰。
太狠毒了,如果真的是,小姑娘家有這樣的心思,未免太狠毒了。
“但願不是你,六妹妹,我真希不是你。”雲儀背上發涼,心也發涼,“前世你的遭遇確實悲慘,我也是很同你很可憐你的啊。你要衝喜嫁給宣王的時候,你要飲下太后賜的毒酒的時候,我同,為你流了多眼淚,你知道麼?你死了之後,我拿出私房銀子替你多做了場法事,請僧唸經超度你,讓你早日託生,投個好胎,平平安安過一輩子。六妹妹,我對你不錯啊,你可不要與我為敵,不要與雲家為敵……”
一直在發呆的程氏忽然發起瘋,“不,這不是真的!我要回家問問我爹孃,為什麼說話不算話,為什麼不幫我,明明只有我一個親生兒,為什麼不幫我?明明答應過我的,為什麼說話不算話?”眼神奇特,好像要著火似的,便要往外衝。
“快攔住四太太。”杜氏大驚。
真想攔這時候的程氏哪是說句話的事,丫頭們、婆子們猶猶豫豫的不敢攔,程氏已一口氣衝到院子裡去了。
杜氏忙吩咐雲儀服侍好王夫人,自己提著子便追了出去。
雲湍陪著定國公、定國公夫人進了院子,和程氏打了個照面。定國公和定國公夫人見程氏眼神不對,神也不對,老夫婦倆先就慌了,定國公夫人驚恐萬狀的道:“我兒,你要去做甚?”程氏一把扯住定國公和定國公夫人,兩腮赤紅,眼神兇狠,“爹,娘,你們不是答應過我要在前進言的麼?為什麼四爺還要做這個倒黴頂的使臣?”定國公老臉漲得通紅,發作程氏道:“兒,你是大家子的姑娘,這般對爹孃無禮,是誰教給你的?”定國公夫人心痛程氏,含著兩包眼淚,愧疚的道:“你的事就是爹孃的大事,你爹可沒忘了,一直當件大事呢。但是太后娘娘開了口,你爹又有什麼辦法可想?兒,爹孃也不想這樣的啊。”定國公和定國公夫人只管解釋,程氏只管不聽,兩隻眼睛瞪得銅鈴相似,只是要和的父母討個說法,討個公道。
“岳父岳母是一片好意,你怎能不領?”雲湍看不過去了,皺起眉頭呵斥程氏。
程氏本來是跟定國公、定國公夫人不依的,聽了雲湍這話,滿肚子的氣又轉向雲湍,扯住雲湍的領道:“這都怪你!不是你冒冒失失前請旨,哪來的這場禍事?四爺,儀兒和佼兒姐妹二人這些時日跟你提了多回做使臣的艱難險阻,你全當了耳旁風!”和雲湍哭鬧起來,鼻涕眼淚抹了雲湍一。
雲湍窘的不行,當著定國公和定國公夫人的面又不便和程氏鬧的太僵,只好低聲央求,“太太,是我孟浪了,我跟你陪不是。你放心,我一路之上小心在意,早去早回,明年我便回來了……”
程氏耳旁如同響起炸雷一般,大驚失,“你要明年才能回來?你要把我一個人扔在家裡?你可真狠心啊,這麼遠的路,一出去就是大半年,你忍心拋撇下我,走的這麼遠!”
杜氏追著程氏出來,見定國公和定國公夫人、雲湍等人都在,知道有人照顧程氏,便回去稟報了王夫人。王夫人聽說親家來了,不便哭個沒完沒了,只好略梳洗了下,扶了杜氏和雲儀出來迎接親家。三人出來到院子裡時,正好聽到程氏的這番埋怨話語。
王夫人和杜氏聽了程氏的話不過是黯然神傷,雲儀卻是心中一酸,淚落如雨。四嬸嬸,你以為四叔只是走的遠了些、離家時候長一些麼?如果只是那樣,我便不必費盡心思要阻止四叔遂自薦,更不必枉做小人不餘力要設法讓三叔代替四叔了。四叔吃些辛苦算什麼?家人和四叔暫時分別一年半載又算什麼?這些都是小事,只要人能平安回來便已是萬幸!我只怕四叔會像前世的三叔一樣,出京之後,便再也回不來了啊……
定國公和定國公夫人看到王夫人出來,忙寒暄問好。定國公夫人一臉慚愧,“親家夫人,我這閨慣的不像樣子,讓你看笑話了。”王夫人嘆道:“莫說還年輕,便換作是我,也免不了要哭哭鬧鬧的。唉,這也是依夫婿,不忍讓湍兒遠離,難道我不明白麼?”定國公夫人連聲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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